第390章 孺人诰命 巫蛊小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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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端坐御座，看着殿下俯首在地的少女。
这少女方才一番话，把他架到了一个极高处——
唯才是举不拘一格旷古明君，一顶顶高帽扣下来，他若顺着梯子爬，便要当真给她与男性神童同等的待遇。
可那怎么行？
男女内外之别，是礼教纲常所在，也是国家统治的根基。
真顺着她的话，给女子与男子同等的科考之权，天下女子竞相效仿，闺阁之中还有谁肯安守本分？
届时，天下女子不习持家之道，不修妇人之德，纷纷奔逐科场、争名逐利。
长此以往，家无贤妻、室无内助，天下男子必定人心不稳！
天下男子人心不稳，国将不国！
赵煦冷冷扫了台谏官的班队一眼，一肚子火没处发。
这帮台谏官，一个个正经进士出身，平日里弹劾这个，阴阳那个，引经据典、头头是道，慷慨激昂，滔滔不绝！
如今竟连一个豆蔻少女都辩不过，真丢人！
第一轮输了，不知适可而止，还没眼色地接二连三往上送，给人家递刀子打脸！
现在好了——
《论语》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被她否了。
《礼记》女子十年不出，被她否了。
《尚书》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被她否了。
《易传》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也被她否了！
千年以来世人奉为金科玉律的“圣人之言”，被这少女步步拆解，层层推衍，成了一副与世无用，泥古不化的僵尸！
这场辩论要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怎么看？
礼教的根基都要被撬松了！
本来没多大的事，召一个女神童入宫看看稀奇，赏几匹绢打发了就是。
硬是被这帮没眼色的言官，拉扯成撼动义理的大案，闹成了如今这般不好收场的局面。
可李清照说得有理有据，他作为君王，眼下也不能不讲道理，强行以势压人。
那只会显得天子昏聩无能、心胸狭隘。
只能装没听见。
赵煦脸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
李小娘子方才引经据典，经史互参，足见学问广博。
经书看来是不必考了——
朕听说你颇有诗词之才？巧了，马上新年，宫里的阁子还缺几幅帖子词。
你且起身，当场写两首来看看。”
这番话一出，殿中百官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立刻明白了，天子心中早有底线。
李清照伏在地上，心凉了半截。
她以为，自己用严密的论证，把《礼记》《尚书》《易传》里限制女子的条条框框给砸碎了，把“上承祖宗广开贤路之遗志，下破前朝门第限隔之陋习”的梯子架上去，天子就能顺坡下驴，给她一个机会。
终究还是奢望了。
天子不接她的话，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却不想接。
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的才华一点都不重要。
帖子词，是宫中应制颂圣文字，重在恭顺得体、歌扬圣德。
天子用诗词来转移焦点，是要把这场严肃的“辩经论道”，变成一场无害的歌功颂德。
是在警告她收起方才辩难时的锋芒，以一个善写诗文、乖巧知礼的才女面目示人。
君命如山，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臣女遵旨。
内侍应声趋前，捧来早已备好的文房。
紫檀托盘承着澄心堂纸、松烟墨、兔毫笔，一名内侍屈膝跪地，高托托盘，恰好送到李清照身前。
她执笔濡墨，凝神静气，落笔缓缓写道：
皇帝阁春帖子（一）
莫进黄金簟，新除玉局床。
春风送庭燎，不复用沈香。
宋用臣拿起笺纸，尖声诵读一遍。
殿中不少人微微颔首。
这首诗是颂扬天子勤于治国、俭于治家，说他既谢绝了进献来的黄金簟，又命人撤去了玉局床，甚至连沉香也不点了。
帖子词最难的就是分寸，话说过了像谄媚，说轻了又不够颂圣。
这首帖子词字句简淡，只白描宫廷撤去华贵之物，褒扬说得克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清照换了一张纸，又写：
皇帝阁春帖子（二）
日月尧天大，璇玑舜历长。
侧闻行殿帐，多集上书囊。
宋用臣又诵读一遍。
赵煦面上有了笑意。
这首诗首联把他比作上古贤君尧舜，赞美其治世如日月永恒。
后联化用《史记》中汉文帝节俭、集上书囊以为殿帷的典故，含蓄地称颂他俭朴美德和纳言从谏的开阔胸襟。
全诗引经据典，气象宏大，倒是比学士院进献的几首春帖子词还好。
他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援笔成诗，的确有才。
这个李清照，若是个男儿身，或许能做个词臣。
可惜了。
李清照没有停笔，又取过两张笺纸，分别写道：
婉仪阁春帖子（一）
金环半后礼，钩弋比昭阳。
春生百子帐，喜入万年觞。
婉仪阁春帖子（二）
椒颂新开岁，春回圣泽覃。
至尊千万寿，行见百斯男。
宋用臣一一读来。
赵煦有些惊讶，也更满意了。
刘婉仪有孕在身，这两首诗祝愿她生产顺利、子嗣昌盛。
百子帐百斯男，正合他心心念念盼着皇子的心情。
宋用臣将四首帖子词依次诵读完。
殿中百官神色松弛下来，带着欢快轻松，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辩论从未发生过。
赵煦很满意。
他满意的不只是帖子词写得好，写得到位，更满意这歌功颂德背后的恭顺。
李娘子的诗才果然名不虚传。
赵煦面上笑意真切了几分：
“这四首帖子词写的不错，朕收下了——
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清照神色恭谨，深深揖拜： “《战国策》有载，古之君好千里马，三年不得。
涓人为君求之，三月而得死马，以五百金买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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