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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孺人诰命 巫蛊小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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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怒曰:所要者生马,安事死马而捐五百金?

涓人答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

果然,不满一年,千里马至者三。

臣女不过一介小女子,能得官家御前召试,已是天大的恩典,不敢妄求官家厚赐,只愿以微末之身,做一马骨,昭示天下官家求贤若渴、取贤纳才之心。”

赵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奉承他“求贤若渴”,暗含的意思却锋利得很——

今日如何待她,便是天下人眼中官家求贤的标尺。

赵煦心中原本自有盘算。

他期待李清照此时谦辞,说一句 “不敢求赏,但愿陛下圣明、四海安和”。

她主动辞赏,他再顺势恩典些许金银缯帛,当作这四首诗的“润笔”,事情便就此体面落幕。

可李清照偏偏不接这个茬,反而用之喻,再次把他架住了。

他若不重赏,便是不能市马,便是求贤不诚。

赵煦心中颇觉不快。

这个李清照,怎么如此不知进退!

莫非还不死心,还想着如同男子一般入仕为官不成?

可他此刻不能翻脸。

否则,这场史无前例的女子神童试,就会成为史书中的一个笑话!

他得给这场由他一手发起的御前召试,一个体面的收场。

他得在史书上给自己留个一个胸襟开阔,唯才是举的圣明天子的形象。

赵煦眸光闪了闪,思忖一番,缓缓开口:

“女子试神童举,前所未有,算国朝盛事。

诏,赐李氏孺人诰命,银百两,绢十匹。”

(宋孝宗给女神童林幼玉赐的就是孺人诰命)

殿中文武的心,此刻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孺人,是本朝外命妇的最低一等封号。

八品以上官员的正妻和母亲,才能请封。

一个十三岁的女童,因参加童子试,得封孺人。

这赏赐不算轻,但也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外命妇的诰命,是内闱的荣耀,是妻以夫荣、母以子贵的体面。

天子给了李清照一个孺人诰命,把她从应试的学子变成了受封的淑媛。

从此往后,她的名字便被妥帖地收进外命妇的簿册里,与朝堂仕途再无干系。

这是赏,也是墙。

虽然早就没了期待,可李清照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

她最后一次努力,也失败了。

她原以为自己今天的这么多话,至少能在天子心里撬开一条缝。

哪怕只是一条缝。

可现在看来,那条缝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宋用臣尖声唱了一句:李氏受封孺人,谢恩——

李清照再次跪伏在地。

这一次,她伏得比任何时候都低,额头贴着金砖,像是想把方才那一点点不该有的期待,一并压进这冰冷的石缝里。

臣女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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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后厨出事了。”

午后。

南园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苏遁,苏远,苏过三兄弟围案而坐,各写各的策论。

门帘忽地一掀,高俅快步进来,脸色发白,凑到苏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苏遁手里的笔“啪”地搁在砚台上,墨汁溅出来,污了半页纸。

他抬头看向苏远,苏过,语气沉得像铁:

六哥,八哥,有人往咱们家埋脏东西,一起去审审吧!”

苏远,苏过神色一肃,点点头,放下笔,跟着出了书房。

三兄弟穿过回廊,往西边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走。

那屋子平日里锁着,外人只当是库房,其实底下有间地下密室。

三人沿着狭窄的木梯下到密室,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高俅边引路边低声说明了原由:

“今日来送菜的,换了个人。

后厨的人觉得面生,就多留了个心眼。

那人把菜卸了,说要借个茅房。

后厨的蔡婶嘴上应了,暗地里让灶上的六丫跟着。

六丫看见那人没进茅房,绕到茅房后头那棵老槐树底下,蹲在那儿刨坑,往里头埋什么东西。

六丫觉得不对劲,赶紧回头报给了蔡婶,蔡婶把后门锁了,又报给了陈广大哥,陈广大哥把那送菜打个半死,又从土里刨出一个布包来。”

说话间,走到了一张点着油灯的桌子旁,高俅拿起桌上的布包,从里头取出一个东西,递给苏遁:

“里头装着这个。”

苏遁接过,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一个半尺来长的木偶,雕得粗糙,眉眼模糊,但心口的位置,用朱砂写着八个字——

熙宁九年腊月初七。

那字笔画瘦劲,骨力外露,转折处如金钩铁划,正是苏遁“自创”出来的瘦金体。

腊月初七,是天子赵煦的生辰。

但因为天子僖祖,也就是宋太祖赵匡胤的高祖父赵朓, 忌日为腊月初七,而皇家忌日不能搞庆祝活动,所以兴龙节定在了腊月初八。

苏过凑过来一看,脸色骤变:“巫蛊。”

他声音发紧,只说了这两个字,可那两个字的分量,让密室里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苏远的脸色也白了:“九月里天子刚因巫蛊之事,废了孟皇后,这要是被人发现从我们家里挖出这个东西……”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巫蛊咒君,夷族之罪。

整个苏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个都跑不掉。

苏遁盯着那个木偶看了片刻,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

那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身量中等,面皮微黑,颧骨略高,眉眼间带着几分庄稼人的憨厚,只是此刻这憨厚被恐惧拧得变了形。

青年嘴里塞着布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被陈广揍得不轻。

苏遁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走过去细看,终于想了起来。

是刘寺村二房的独苗刘海峰。

当初,刘海峰在汴京城里认识了一帮泼皮破落户,跟着游手好闲,染上赌瘾,输个底儿掉,不得不把自家100亩良田挂到庄宅牙人那里急卖。

刘寺村族长压着族中其它房头,凑钱买下了50亩,另外50亩,则被毕简、毕策兄弟买了去,建了三味农庄。

五年前的某一天,三味农庄建好没几个月,苏遁去视察农庄作坊进度的时候,遭到刘寺村的夜袭围攻。

起因就是这个刘海峰,带着族里一帮心怀不轨的兄弟,里应外合,深夜摸进三味农庄打探机密。

这事当时被毕策化解了,毕策还借机跟族长刘兴汉谈妥了合作,让刘寺村以土地产权质押入股,共建旅游小镇。

后来三味小镇越做越大,村民都跟着共同富裕,日子越来越红火。

苏遁倒是听毕策说过一嘴,当初那个不走正路的刘海峰,也改邪归正,娶了媳妇,生了儿子,还在镇上蹴鞠队里当了球头,做得有模有样。

所以,这个刘海峰,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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