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些,是贡品,不是嫁妆(2/2)
“对,嫁妆。”冯仁掰着手指头数,“你们突厥嫁女儿,要送牛羊、送马匹、送帐篷。
嫁给大唐宗室,就更不能寒酸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贡品上扫了一圈,“这些,是贡品,不是嫁妆。嫁妆得另算。”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移力贪汗的脸涨得通红,跪在地上,不知该说什么。
李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冯大夫说得有道理。”
他开口,“和亲可以,嫁妆的事,让鸿胪寺去谈,谈好了,再议。”
移力贪汗伏在地上,额头触着青砖,心里把这个穿青衫的人骂了一百遍。
可他不敢说什么。
来之前,默啜可汗交代过。
大唐可以得罪,皇帝可以得罪,唯独那个穿青衫的人,不能得罪。
他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散朝后,移力贪汗在宫门口拦住了冯仁。
“这位大人,”他的汉语说得生硬,但意思还算清楚,“外臣有一事不明。”
冯仁停下脚步,看着他。
“说。”
“您为什么要替大唐要嫁妆?”移力贪汗皱着眉头,“和亲是好事,两家结亲,本该高高兴兴。
您这一要嫁妆,倒像是我们突厥求着你们似的。”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你们不是吗?”
移力贪汗的脸又红了。
冯仁没有再看他的脸色,只是抬脚往宫门外走去。
“回去告诉默啜,嫁妆的事,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算。大唐不差这一门亲。”
移力贪汗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宫门处,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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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的事谈了两个多月,最后定了下来。
默啜的女儿嫁给大唐宗室,嫁妆是三千匹良马、五千头牛羊、一百箱香料,还有一座金山。
鸿胪寺的人听到“金山”两个字时,眼睛都直了。
移力贪汗的脸黑得像锅底,可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消息传回长安那天,李旦在朝堂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好。”他说,“传旨,封默啜之女为安平公主,择吉日入京完婚。”
群臣山呼万岁。
冯仁站在班列中,嘴角微微一扯。
散朝后,张说追上来,在他身侧落后半步。“冯大夫,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什么要那座金山?”
张说皱着眉头,“金山在突厥境内,就算给了咱们,咱们也拿不走。这不是空头人情吗?”
冯仁看了他一眼。“拿不走,就不能让别人也拿不走?”
张说愣住了。
冯仁没有解释,只是抬脚往宫门外走去。
张说站在原地,琢磨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金山在突厥境内,大唐拿不走,突厥自己也挖不了几年。
可要是大唐不要,默啜转头就能把金山赏给手下的部落首领。
现在大唐要了,默啜就不能再给别人。那座金山,就等于废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望着那道已经走远的青衫背影,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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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武家。
武攸宜把那封密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大哥。”武攸绪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韦氏那边回信了?”
武攸宜点了点头。
“她怎么说?”
“她说,共赏牡丹。”
武攸绪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武攸宜没有立刻答话。
“不急。”他说,“等安平公主的婚事办完。”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长安的注意力都在喜事上。”武攸宜转过身,看着弟弟,“没有人会注意咱们。”
武攸绪点了点头。“那……那几个节度使那边?”
“让他们等着。”武攸宜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告诉他们,成事之后,武家不会亏待他们。”
武攸绪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您说,冯仁那边……会不会知道?”
武攸宜的手指微微一顿。
冯仁,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了。
“知道又如何?”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他一个人,还能挡得住咱们这么多人?”
武攸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推门而出。
堂内只剩下武攸宜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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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府后院的梅树已经绿了,满树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武则天靠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碗冯玥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
她喝了一口,眯了眯眼。
“甜了。”她说。
冯宁蹲在她膝边,仰着小脸问:“皇帝奶奶,甜了不好吗?”
“太甜了。”武则天低头看着她,“你大姑放糖不要钱。”
冯宁眨巴眨巴眼,从她手里抢过碗,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不甜呀,刚刚好。”
武则天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呀,吃什么都甜。”
冯仁从后堂出来,“你儿子要成婚了,到时候你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