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些,是贡品,不是嫁妆(1/2)
卢凌风沉默了。
“你的兵法,是从书里读来的。排兵布阵,进退攻守,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战场上没有清清楚楚的事。”
冯朔顿了顿,“那个刘校尉,在边关待了十二年。
打过吐蕃,打过突厥,打过契丹。
他身上有七处刀伤,三处箭伤,有一回差点死在雪地里,是被牧民捡回去的。”
“可末将……”
“我知道。”冯朔打断道:“你原先是金吾卫中郎将,也杀过一些贼、流寇。
但是,卢凌风你见过刀砍人砍到卷刃是什么滋味吗?
你试过长枪捅人,最后捅到连皮甲都刺不穿吗?”
卢凌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见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死人。
长安红茶案的时候,他在鬼市见过被面具闷死的女子,见过被火药炸碎的尸体,见过元来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可那是案子。
不是战场。
冯朔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行了,别这副表情。”
他伸出手,在卢凌风肩上拍了拍,“你没上过战场,不是你的错。
可你既然进了旅贲军,就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有一天,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冲过来。”
冯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准备你的刀砍卷了,箭射完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可你还得站着。”
卢凌风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弓。
“末将不怕。”
“不怕?”冯朔嘴角微微一扯,“不怕是假的。跟你说个笑话,知道后可别传出去。
老子第一次跟我爹上战场的时候,尿差点都被吓出来了。”
他转过身,向校场外走去。
“明日卯时,别迟到。”
卢凌风把刀放下,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直到营房里传来周老六的吼声:“熄灯!都他妈给老子睡觉!”
他才转身,拖着僵硬的手臂往回走。
营房里已经黑了,二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
程颐趴在铺位上,手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渗出来了。
尉迟宝已经睡着了,鼾声最大,像他爹当年一样。
卢凌风躺下来,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屋顶的瓦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冷冷的。
“卢凌风。”黑暗里有人低声叫他。
他侧过头。是程颐,趴在那里,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以前是金吾卫中郎将?”
“……嗯。”
“那你为什么来旅贲军?”
卢凌风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颐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因为金吾卫的刀,不够快。”
得了吧,就你的事情长安的勋贵子弟大半清楚……程颐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
景云四年。
初春。
早朝。
默啜再派遣大酋移力贪汗入朝,献马千匹及方物不等。
移力贪汗说:“大唐的圣人,此次入朝,外臣还想请一道恩典。”
“恩典?什么恩典?”李旦问。
移力贪汗抬起头,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大唐的圣人,默啜可汗有一女,年方十六,愿许配给大唐宗室为妻。
从此突厥与大唐,永结盟好。”
殿内安静了一瞬。
韦安石第一个站出来,“陛下,突厥狼子野心,不可信!”
张柬之捻着胡须,慢悠悠地接话:“韦侍中此言差矣。
和亲乃我朝旧制,太宗皇帝时便有先例。
若能换来边关安宁,有何不可?”
“旧制?旧制也得看时候!”
韦安石瞪着眼睛,“默啜那老狐狸,一边派使臣来求和,一边在边关屯兵。
他打的什么算盘,瞎子都看得出来!”
张柬之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韦侍中,您说默啜屯兵,可您手里有证据吗?
边关的军报,臣也看了。
突厥人是在屯兵,可屯的是冬营,年年如此。”
韦安石被噎住了。
李旦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冯大夫,你怎么看?”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臣没什么看法。”
又是这句。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冯仁接着说:“臣只知道,和亲是绳子,不是笼子。
绳子能拴住人,也能勒死人,关键看怎么用。”
韦安石皱起眉头:“冯大夫,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和亲可以,但不能白和。”
冯仁转过头,看向移力贪汗,“默啜想嫁女儿,可以。嫁妆呢?”
移力贪汗愣住了。
“嫁……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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