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灯下闲话（1/2）

踏青归来的那个晚上，谢策累得早早就被奶嬷嬷抱去安置了。尹明毓也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松弛与愉悦，那股春日青草与阳光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驱散了连日来在府中积攒的无形滞涩。

她沐浴更衣后，换了身轻软的月白寝衣，头发松松地绾着，只插了根素银簪子。兰时端来一盏安神的热牛乳，她接过来小口喝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窗外夜色已浓，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檐下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兰时微微一愣，看向尹明毓。尹明毓也有些意外，这个时辰，谢景明通常不是在书房，便是已经歇下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略一迟疑，还是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侯爷？”尹明毓示意兰时去开门。

门开了，谢景明站在门外，也已换了常服，是一身深青色的细棉布袍子，头发只用一根乌木簪束着，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扁方形锦盒。

“还未歇息？”他问，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寝衣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神色如常。

“正要歇下。”尹明毓放下牛乳盏，站起身，“侯爷可是有事？”

“无事。”谢景明走了进来，兰时机灵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他在惯常坐的椅子上坐下，将那个锦盒放在两人之间的圆几上。“今日踏青，见你似乎对山间那些野花颇为留意。回城时路过一间书画铺子，见这镇纸上的雕工尚可，纹样也算清新，便买了。”

尹明毓怔住。给她……买镇纸？还是因为留意到她对野花多看了几眼？这实在不像是谢景明会做的事。她心中那点微澜又荡漾开来，比白天在车上时更清晰了些。

她走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长约半尺、宽约两寸的青玉镇纸，玉质不算顶好，但胜在雕工精巧。镇纸一面浮雕着几丛错落的兰草与萱草，线条流畅，叶片舒展，野趣盎然；另一面则阴刻着一句小诗：“寻常草木，自在春秋”，字体清隽，与纹样相得益彰。

这确实合她的喜好，不贵重，却雅致有心。尤其是那句“自在春秋”，仿佛隐隐映照着她如今的心境。

“这……”尹明毓拿起镇纸，指尖抚过冰润的玉面和细腻的刻痕，“让侯爷费心了。雕工很好，妾身很喜欢。”

“喜欢便好。”谢景明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带回了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礼轻情意重。”尹明毓将镇纸小心放回锦盒，抬眼看他，唇边带着真切的笑意，“侯爷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谢景明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灯下看人，本就容易模糊了棱角。此刻的他，眉宇间少了那份惯常的冷峻，眼底深处似乎有些许倦意，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何处不同？”他问，声音不高。

“说不上来。”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重新捧起那盏温热的牛乳，“就是觉得……好像没那么像庙里的菩萨了，沾了些人气儿。”

这个比喻有些大胆，甚至算得上僭越。但尹明毓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话一出口，她自己心里也微微一紧，有些懊恼，是不是太过放松，失了分寸？

谢景明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快得像幻觉。“菩萨？”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在你眼里，我便是那般模样？”

尹明毓见他并未动怒，胆子便又大了些，眨了眨眼：“平日里是有些像。高高在上，悲悯众生，却又不食人间烟火，叫人不敢亲近。”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试探。

谢景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牛乳盏上，又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在其位，有些模样，不得不做。” 他缓缓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并非本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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