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灯下闲话（2/2）

这话，算是间接承认了她的话，也透露出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尹明毓心头微动。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如此直白地提及“身在其位”的束缚。

“侯爷今日愿意带策儿与妾身出去走走，便是极好的。” 她轻声说，“策儿很开心，妾身……也很感激。”

“不必言谢。”谢景明道，“本就是该做的事。” 顿了顿，他又道，“以往……是疏忽了。”

这算是道歉？还是反省？尹明毓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却已转了话题：“今日玉泉山下，似乎见到承恩公府的车驾？”

尹明毓收敛心神，点了点头：“是，远远瞧见了世子夫人的仪仗，并未上前打扰。” 她明白，他提这个，并非闲聊。

“嗯。”谢景明颔首，“承恩公府近来与几位郡王走得颇近。皇后娘娘母家，一举一动，牵涉甚广。你在外走动，若遇着，寻常礼节即可，不必深交，亦不必刻意回避。”

这是在提醒她朝堂与后宫的动向，以及她该如何应对。尹明毓郑重应下：“妾身明白。”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多是关于谢策今日的趣事，或是府中几桩无关痛痒的小事。气氛意外地平和，甚至……有种家常的温馨。尹明毓发现，褪去了侯爷光环、放松下来的谢景明，其实并非那么难以接近。他只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将所有责任扛在肩上，习惯了用威严与距离来保护自己，也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桌上的牛乳早已凉透，烛火也燃去了大半。夜更深了。

谢景明站起身：“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

“侯爷也早些安置。”尹明毓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谢景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影昏黄，在她周身笼着一层柔光，月白的寝衣衬得她肤色如玉，眼神清澈温润。

“那镇纸，”他忽然道，“若用着不顺手，放着便是。”

“不会，妾身很喜欢，明日就用起来。”尹明毓笑道。

谢景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夜色里。

尹明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心湖里那片因白日踏青而漾开的涟漪，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更清晰的小石子，波纹一圈圈扩散，久久不能平息。

她走到桌边，再次拿起那方青玉镇纸，指尖细细描摹着上面的兰草萱草纹路。“寻常草木，自在春秋……”她低声念着那八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或许，她所求的“自在”，并非一定要远离这高门深院。在这重重的规矩与责任之中，若能寻得一方理解与默契，能有人看到并尊重她这份“寻常草木”般“自在”的心性，便已是最好的归宿。

至于那模糊却日渐清晰的“不同”，那沾染的“人气儿”……

她将镇纸小心地放回锦盒，吹熄了烛火。

来日方长，且行且看吧。至少今夜，这灯下短暂的、卸下防备的闲话，让她觉得，这漫漫长夜，似乎也不再那么清冷孤寂了。窗外的月色，似乎也格外温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