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春山新绿（1/2）

清明前后，春意彻底挣脱了残冬的桎梏，染绿了柳梢，催开了桃李。宫宴的余威与戚老夫人的“关心”带来的微澜，也在这日益暖融的天气里，悄然沉淀下去，化为府中上下对二夫人愈发稳固的敬服，以及某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日天气晴好，惠风和畅。谢景明难得有一日休沐，午膳后，竟主动提及：“城郊玉泉山一带，春色正浓。策儿近来课业辛苦，不若明日休沐一日，出去走走，踏青散心。”

这话是对着老夫人说的，但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正在为老夫人布菜的尹明毓。谢策闻言，立刻放下筷子，眼睛亮得像两簇小火苗，渴望地看向尹明毓，又看看父亲，最后眼巴巴地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看看孙子，又看看儿子和孙媳，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是该出去走走，整日拘在府里和学堂，人都要闷坏了。你们夫妻带着策儿去便是，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多带些人，注意安全。”

这便是准了。谢策欢呼一声，饭也不好好吃了，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要带什么玩意儿。

尹明毓有些意外。踏青？和谢景明一起？这似乎是自成婚以来，头一遭如此明确属于一家三口的“外出活动”。以往便是出门，也多是为了应酬或正事。她抬眼看向谢景明，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提议去后花园逛逛。

然而，府里第二日要陪侯爷和夫人、少爷去玉泉山踏青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引来了小小的骚动。大厨房忙着准备便携的食盒点心；针线房赶着检查主子们的春装是否齐整；外院则忙着备车、备马、安排随行的护卫仆役。连慈安堂的徐嬷嬷都特意来了一趟，送来两顶轻便的遮阳帷帽，叮嘱尹明毓“春日风大日头也渐毒，仔细些”。

尹明毓心里那点意外，很快被这种久违的、属于正常家庭生活的期待感冲淡了。她自己也悄悄准备起来，让兰时找出那套便于行动的淡青色素面襦裙，配了双软底绣鞋，又特意将谢策的弹弓、小网兜等“玩具”检查了一遍。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两辆宽敞的青帷马车在护卫和仆从的簇拥下，驶出谢府，朝着城西的玉泉山而去。谢景明骑马在前，谢策兴奋地趴在车窗边，指着外头不断后退的街景和行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尹明毓则安静地坐在车内，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看着窗外越来越浓郁的春色，心境也难得地开阔起来。

玉泉山并非险峻高山，而是以泉清水碧、林木葱茏闻名。山脚下一片开阔的草坡，此时已是绿草如茵，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山涧潺潺，鸟鸣清脆。已有不少人家在此踏青游玩，孩童奔跑笑闹，仆从们忙着铺设毡毯，陈设食盒，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谢府的车马在一处地势略高、相对清静些的坡地停下。仆役们迅速行动起来，铺开厚实的锦毡，摆上矮几、坐垫，支起简易的帷幔遮挡微风。食盒打开，各色精致的点心、水果、温好的茶水一一摆出。

谢策一下车，就像只脱缰的小马驹，在草地上跑了几圈，深深吸了几口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然后便举着他的小网兜，要去溪边捞小鱼小虾。奶嬷嬷和两个小厮连忙跟上。

尹明毓由兰时扶着下了车，站在坡上，极目远眺。远山如黛，近草如茵，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微风拂面，带着令人愉悦的气息。她忍不住舒展了一下手臂，深深吸了口气，连日来在府中积攒的、无形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喜欢这里？” 谢景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已下了马，换了身方便行动的靛蓝色箭袖常服，更显身姿挺拔。

“嗯，很开阔，让人心里也跟着敞亮。” 尹明毓诚实地点头，目光依旧流连在远处的山色间。

谢景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沉默了片刻，道：“往年公务繁忙，倒是很少来。”

这话说得平淡，尹明毓却听出了一丝遗憾。身居高位，看似风光，实则肩负重担，连寻常的春日闲暇都成了奢侈。

“侯爷如今能来，策儿很高兴。” 她转过头，看向他，唇角带着轻松的笑意，“妾身……也很高兴。”

谢景明目光落在她脸上。今日她未施浓妆，只薄薄敷了层粉，点了口脂，头发也绾得简单，插了支碧玉簪，一身淡青衣裙立在融融春光里，比在府中身着华服、头戴珠翠时，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与柔和。他眸色深了深，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在一旁的锦垫上坐了下来。

尹明毓也在旁边坐下，兰时奉上温茶。两人之间隔着矮几，一时无话，只静静看着不远处谢策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将网兜探入水中，奶嬷嬷和小厮在旁边护着，偶尔传来孩子惊喜的低呼。

阳光暖煦，微风徐来，远处游人笑语隐约可闻，近处只有溪水潺潺和偶尔的鸟鸣。这份宁静与自在，是深宅高院里难以寻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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