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雨中独处(1/2)
戚老夫人那场带着绵密针脚的“关心”,如同一阵不大不小的风雨,吹过谢府的高墙。墙外或许有人议论,墙内却迅速恢复了平静。尹明毓依旧是那个每日处理庶务、午后小憩、陪伴谢策的侯夫人,仿佛那日的机锋从未发生。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在细微处悄然改变。比如,老夫人命徐嬷嬷送来了几匹上好的云锦,说是给尹明毓做春衫;又比如,三夫人再来槐树院送自家腌的酱菜时,言语间比以往更添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甚至隐晦地提了句“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专爱操些没边的心”,算是一种无声的声援。
连谢策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下学回来蹭在尹明毓身边的时间更长了,小嘴里念叨着“父亲说男儿当立身持正,内帷不修何以治事?母亲,父亲是不是在夸您把家里管得好?” 童言稚语,却让尹明毓心头微软。
至于谢景明,他并未就戚老夫人之事多言一字。但尹明毓能感觉到,他留在槐树院用晚膳的次数,似乎比以往略多了一两次;偶尔深夜从书房回来,若见她屋里灯还亮着,也会在门外略站一站,有时甚至会敲敲门,问一句“可安置了?” 得到回应后,便又离去。这份沉默的、却无处不在的“在场”,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春深几许,雨水渐多。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得厉害,墨云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尹明毓原计划要去库房核对一批新到的春季衣料,见这天色,便吩咐兰时先去传话,将事情推后一日。
果然,未到申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起初还稀疏,转眼便连成一片雨幕,冲刷着屋瓦庭树,哗啦作响。风裹着雨汽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沁人的凉意。
尹明毓让丫鬟关了窗,只留一扇透气。她歪在临窗的榻上,就着天光看一本讲各地风物的杂记,手边小几上摆着一碟新烘的桂花糖糕,香气甜暖。谢策今日有绘画课,被夫子留堂完成一幅“春雨图”,尚未回来。屋里静悄悄的,只闻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窗外绵密的雨声。
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所有的喧嚣与算计都隔绝在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温暖干燥的角落,和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尹明毓看着书,思绪却有些飘远。来到这个时代,卷入这深宅大院,挣扎求生,步步为营,似乎很少有这般全然放松、不必思虑任何人事的时刻。就连她最爱的午后小憩,其实也带着三分警醒。
正出神间,外间传来些许动静,夹杂着兰时压低的请安声。尹明毓回过神,坐直身子,便见谢景明掀帘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官袍,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肩头与袖口处有些深色的水渍,想是来时匆匆,即便有伞也沾了雨。发髻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惯常冷峻的脸,在昏暗的天光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带着湿气的柔和。
“侯爷?”尹明毓有些意外,忙放下书起身,“外头雨这么大,您怎么过来了?兰时,快拿干帕子来。”
“无妨,几步路而已。”谢景明摆摆手,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兰时已麻利地取了干净松软的棉帕递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掩好了门。
谢景明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脸和手,目光落在尹明毓榻上的书和糖糕上,又移向窗外密实的雨帘。“雨势突然,衙门里无事,便早些回来了。”
尹明毓重新坐下,将糖糕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厨房新做的,侯爷尝尝,驱驱湿气。”
谢景明看了看那精致的糕点,没有动手,只道:“你吃吧。” 视线却依旧落在窗外。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哗哗,敲打着屋檐和院中的青石板,单调却有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独处,却是第一次,在这样与世隔绝般的雨幕里,没有任何庶务需要商议,没有任何外人需要应对,只是纯粹地、安静地共处一室。
尹明毓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不是紧张或惶恐,而是一种微妙的、陌生的感觉。她重新拿起书,却有些看不进去,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旁边的人。他侧对着她,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安静。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仪,敛去了日常的冷淡,此刻的谢景明,看起来竟有些……孤寂?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策儿的画课,怕是要被雨耽搁了。” 谢景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低沉而平缓。
“嗯,兰时已让人去接了,带着蓑衣和油伞,应当无碍。” 尹明毓答道。
又是一阵沉默。雨似乎小了些,但依旧连绵不绝。
“戚家姑祖母那边,” 谢景明目光仍未收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日后若再有类似的事,你不必理会。我会处理。”
尹明毓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提及那日的事。她垂下眼,轻声道:“是。妾身明白。”
“你做得很好。” 他接着道,依旧没有看她,声音却清晰无比,“进退有度,言辞得当。既全了情面,也守住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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