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春山新绿（2/2）

“尝尝这个，庄子上新送来的樱桃，还算清甜。” 谢景明将一小碟洗得水灵灵、红艳艳的樱桃往她这边推了推。

尹明毓道了谢，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果肉饱满，汁水丰盈，酸甜可口，确实是上品。

“确实很甜。” 她赞道，又拈了一颗，很自然地递向谢景明，“侯爷也尝尝？”

这动作做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过于随意了。但手已经伸出去了。

谢景明看着递到面前的樱桃，又抬眼看了看她。她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不自在，却没有收回手。他沉默一瞬，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将樱桃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玩闹的谢策。“嗯，不错。”

那一点微妙的不自在，便在这平淡的对话和自然的动作里，悄然消散了。尹明毓收回手，心里却泛起点点涟漪。好像……自从那日雨中独处后，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僵硬的边界，正在某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日常相处中，一点点变得模糊、柔软。

谢策玩够了水，湿了半幅袖子，兴致勃勃地跑回来，举着装了半瓶清水和几只小虾米的小琉璃瓶献宝。尹明毓一边拿帕子给他擦手擦脸，一边听他眉飞色舞地描述如何“智擒”虾兵。谢景明在一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在府中时温和许多。

午后，日光越发温暖。谢策吃饱喝足，又在草地上疯跑了一阵，终于累了，靠在尹明毓身边，眼皮开始打架。尹明毓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没一会儿，小家伙就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

尹明毓怕他着凉，想将他放平，盖上薄毯。一直沉默看着的谢景明忽然起身，走过来，弯下腰，动作不甚熟练却足够小心地将谢策从她怀中接了过去，平放在铺了厚毯的地上，仔细盖好薄被。

他做这些时，离她很近。尹明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阳光与青草气息的味道，不同于书房里冷冽的墨香，也不同于官袍上肃穆的熏香。是一种更贴近自然的、干净的气息。

“让他睡会儿。” 谢景明直起身，低声说了一句，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尹明毓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片涟漪，似乎漾得更开了一些。

春山寂静，绿意无边。风过草坡，带来远方的花香。谢策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嘴。尹明毓和谢景明就这样隔着一张矮几，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或无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慢，变得柔软而醇厚。

尹明毓忽然觉得，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晒晒太阳，看看风景，身边有人无声相伴，孩子安然入睡……便是极好的日子了。

原来，她一直追求的“自在”与“安稳”，并非一定要躲在槐树院里，也可以是这样，在广阔的天地间，在值得信赖的人身边，获得内心真正的宁静与松弛。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金红。仆从们开始收拾东西。谢策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家三口登上马车，踏着暮色归家。

马车内，玩累了的谢策很快又靠在尹明毓怀里睡着了。车厢里光线昏暗，只余车轮辘辘声。尹明毓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染上暮色的田野，又看看对面闭目养神的谢景明，再低头看看怀中孩子安静的睡颜，一种陌生而充盈的情感，悄然涨满了心间。

那不仅仅是“合作愉快”的默契，也不仅仅是“职责所在”的担当。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亲情、信赖、陪伴，或许还有一丝她暂时不愿深究的、朦胧的好感与依赖。

春日踏青，看的是山是水，涤荡的，却是久困于方寸天地间的心境。有些种子，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埋下，经过一冬的沉寂，一场春雨的滋润，一次阳光的照耀，便再也按捺不住，悄然破土，舒展出稚嫩却充满生命力的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