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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金线藏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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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阁老的手指像铁钳,掐得春杏下颌生疼。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冰锥般的锐利——那是洞悉一切、不容欺瞒的眼神。

春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全身血液都往头顶涌。但她没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回望着李阁老,眼中蓄起泪光。

“老爷……”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奴婢若是卧底,何苦等到今日?奴婢在毓秀坊时,就能将坊里所有事都报给老爷,何须冒险进府?”

李阁老不语,手劲丝毫未松。

春杏的泪滚了下来:“父亲临终前交代,说这世上只有老爷能庇护奴婢。奴婢信了,所以来了。可若老爷不信奴婢……奴婢现在就走,绝不污了老爷的眼。”

她说得凄切,字字泣血。

密室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管家垂首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良久,李阁老缓缓松开手。

春杏踉跄退了一步,扶着书架才站稳。下颌处已留下清晰的指痕。

“老夫不是不信你。”李阁老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这事太过蹊跷。毓秀坊的金线,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送进府二十日后坏了。你说,这不是有人算计,是什么?”

春杏擦了擦泪,低声道:“老爷明鉴。奴婢在毓秀坊时,听绣娘们说过,金线最怕受潮。若是保存不当,一月左右就会发黑。那批金线……会不会是存放时出了问题?”

“存放?”李阁老转身,“你是说,老夫的书房有问题?”

“奴婢不敢!”春杏慌忙跪倒,“只是……只是老爷书房里这些字画古籍,都是珍贵之物,需常年熏香防虫防潮。那熏香的药性,或许……或许与金线不合。”

这话说得巧妙。

既解释了金线发黑的原因,又捧了李阁老的收藏——都是珍贵之物,才需特殊养护。

李阁老眯起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春杏。少女身形单薄,肩头微微颤抖,是怕极了的样子。可刚才那番话,却又条理清晰,不似作伪。

“你懂熏香?”他问。

“略知一二。”春杏垂首,“父亲生前也爱收藏,家中常年熏的是‘苏合香’。但后来得了幅前朝古画,画师说那画用的颜料特殊,不能用苏合香,得改用‘沉香’。换香之后,父亲才发现,之前用苏合香时,几件金器都生了暗斑……”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

李阁老沉吟片刻,对管家道:“去查查,这几日书房用的什么香。”

“是。”管家匆匆去了。

李阁老这才让春杏起身:“你说得有理。不过……”他顿了顿,“尹明毓那个女人,心思深沉。她若真用会发黑的金线来算计老夫,也不无可能。”

春杏心一紧,面上却不敢露:“老爷,谢夫人虽精明,但毕竟是内宅妇人,哪有这般算计?依奴婢看,这或许是巧合。再者……”

“再者什么?”

“再者,那批金线是毓秀坊库房里最好的线。”春杏轻声道,“谢夫人若真想算计,大可用更差的线,何必将最好的拿出来?这不合常理。”

最好的线,最可能出问题——因为太珍贵,存放时更加小心,反而容易忽略细节。

李阁老沉思起来。

这时管家回来了,脸色古怪:“老爷,问过了。这几日书房用的……是‘龙涎香’。”

龙涎香,价比黄金,是宫中御用之物。李阁老这份,还是去年陛下赏的。

“龙涎香与金线不合?”李阁老问。

“这……”管家迟疑,“奴才不知。不过,奴才问了熏香的婆子,她说这几日天气潮湿,怕书画受潮,特意将熏香的量加了一倍。”

量加了一倍,药性自然更强。

李阁老脸色稍霁,挥挥手:“罢了。几扇屏风而已,坏了就坏了。”

他看似不在意,但春杏看见,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那九扇绣屏,费了他多少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既懂这些,日后书房的熏香,就由你来打理。”李阁老对春杏道,“记住,不该动的别动,不该问的别问。”

“奴婢明白。”

“下去吧。”

春杏福身退下,走出书房时,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

但这场戏,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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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坊后院的石桌上,摆着一小撮发黑的丝线。

尹明毓用镊子夹起一根,对着阳光细看。线原本是暗金色,如今却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夫人,”兰时低声道,“李府那边传出消息,说绣屏的金线发黑了。李阁老大发雷霆,审了春杏半宿,最后还是信了是熏香的问题。”

“他信了?”尹明毓挑眉。

“至少表面信了。”兰时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不过,他让春杏日后打理书房熏香,这既是重用,也是……监视。”

“监视是好事。”尹明毓放下丝线,“能在书房自由进出,才有机会找到咱们想要的东西。”

“可春杏她……”

“她能应付。”尹明毓拿起针线,继续绣那幅“竹林七贤”,“春杏那孩子,看着柔弱,实则心里有数。否则,她也不敢答应去李府。”

正说着,宋掌柜匆匆进来,脸色发白。

“夫人,宫里……宫里来人了!”

来的还是那个尖嘴太监,但今日他换了身衣裳——深青色绣蟒纹的袍子,这是内务府总管的品级。

“尹夫人,”他皮笑肉不笑,“咱家奉皇后娘娘懿旨,来问几句话。”

尹明毓放下针线,起身:“公公请讲。”

“毓秀坊月前送进宫的那批绣品,”太监盯着她,“用的是什么样的金线?”

果然来了。

尹明毓神色不变:“回公公,用的是库房里最好的暗金线。这批线是南边来的,据说工艺特殊,颜色能保持数十年不变。”

“数十年不变?”太监冷笑,“可娘娘宫里的那幅‘喜鹊登枝’,这才一个多月,金线就发黑了。尹夫人,这你怎么解释?”

“发黑了?”尹明毓故作惊讶,“这不可能。那批线入库前,民妇亲自验过,绝无问题。”

“你的意思是,娘娘宫里保管不善?”

“民妇不敢。”尹明毓福身,“只是……金线这东西,娇贵得很。怕潮,怕热,也怕某些特殊的熏香。许是宫里用的熏香,与金线药性不合?”

同样的说辞,换个地方,同样好用。

太监脸色变了变。宫里各殿用的熏香,都是按品级配给的,若真是熏香的问题,那就牵扯到后宫用度了——这可是内务府的管辖范围。

“你确定是熏香的问题?”

“民妇不敢确定。”尹明毓温声道,“但民妇记得,那批线入库时,正好是雨季。为防受潮,库房里熏的是‘艾草香’。艾草驱湿防虫,但对金线……或许有些影响。”

她顿了顿:“要不,公公将发黑的绣品拿来,民妇仔细瞧瞧?若真是线的问题,毓秀坊愿照价赔偿,并重新绣一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台阶,又表明了态度——有问题我认,但得先确定是不是我的问题。

太监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尹夫人果然是个明白人。不过这事……娘娘说了,不必声张。绣品嘛,坏了就坏了,重绣一幅便是。”

这是不追究了。

尹明毓心知肚明——皇后那边,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不追究,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民妇谢娘娘恩典。”她深深一礼,“毓秀坊定会重绣一幅更好的,送到娘娘宫中。”

“那倒不必。”太监摆摆手,“娘娘说了,毓秀坊手艺好,日后宫里若有什么要紧的绣活,还会找你们。只是……”他压低声音,“下回,可别再出这种纰漏了。”

“是。”

送走太监,宋掌柜腿都软了:“夫人,这……这就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尹明毓重新坐下,“但宫里已经注意到那批金线了。接下来,李阁老那边……该着急了。”

那批金线,内务府采买太监签了字,毓秀坊有凭证。如今宫里发现金线有问题,若真查起来,顺着线索就能摸到李府。

李阁老现在,应该比她更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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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夜李府书房的气氛,凝重如铁。

管家垂首禀报:“……宫里已经问过毓秀坊了。尹明毓说是熏香的问题,皇后娘娘那边……没再追究。”

“没追究?”李阁老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皇后娘娘这是……等着老夫自己跳出来呢。”

“老爷,咱们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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