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密室藏秘(1/2)
春杏在李府住下的第三日,秋雨停了。
她被安排在西南角的一处小院里,配了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伺候,说是伺候,实则是监视。春杏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每日只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里,做些绣活。
第四日黄昏,管家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婆子,端着几匹料子。
“春杏姑娘,”管家笑容温和,“老爷说,既来了府里,总不能闲着。这几匹料子是江南新到的,烦请姑娘帮着绣几个花样,老爷要送人。”
春杏起身接过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一匹雨过天青,一匹秋香色,还有一匹是她从未见过的绛紫色,对着光看,有暗纹流动。
“奴婢手艺粗陋,怕糟蹋了料子。”
“姑娘谦虚了。”管家摆摆手,“陈大人生前常夸姑娘绣工了得。老爷说了,不拘什么花样,姑娘看着绣就是。只是……”他顿了顿,“老爷的书房缺个帘子,姑娘若有空,也帮着绣一幅。尺寸在这儿。”
他递过一张纸,上面写着尺寸:长六尺,宽三尺二。这尺寸,比寻常门帘要大上许多。
春杏心头一动,面上却不显,只福身:“奴婢试试。”
管家走后,春杏对着那几匹料子发愣。书房的门帘,为何要这么大?寻常书房的门,不过五尺高,三尺宽。六尺长、三尺二宽的帘子……倒像是要遮住什么更大的东西。
是密室的门吗?
她想起夫人交代的话:“李阁老书房必有隐秘。你要做的,不是硬闯,是观察——什么人常进出书房,什么时候进出,手里拿着什么,出来时又少了什么。”
观察。
春杏将料子摊开,拿起炭笔开始描样。书房的门帘,自然要雅致些。她想了想,画了几竿翠竹,竹下几只憨态可掬的熊猫——这是前朝宫廷画师最爱画的题材,寓意“竹报平安”。
画完样,她开始劈线。云锦的丝线极细,要用特殊的针法才能绣出效果。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都极仔细,既是真要做件好东西,也是……拖延时间。
小丫鬟端了晚膳来,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不算丰盛,但也不差。春杏安静地吃着,听小丫鬟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闲话。
“咱们府里规矩可大了,老爷的书房,除了管家和几位心腹,旁人都不许靠近的。”
“哦?”春杏抬了抬眼,“老爷常一个人在书房吗?”
“可不是!常常一待就是大半天。”小丫鬟压低声音,“有时候半夜还亮着灯呢。守夜的婆子说,听见书房里有说话声,可进去送茶时,又只有老爷一个人。”
一个人,却有说话声。
春杏心中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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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坊后院,兰时将一碟桂花糕放在石桌上。
“夫人,春杏那边有消息了。”
尹明毓正对着绣架上一幅未完成的“竹林七贤”出神,闻言转过头:“怎么说?”
“李府的眼线传话,春杏这几日很安分,只在院里绣东西。李阁老让她绣一幅书房的帘子,尺寸……有些特别。”兰时递过一张纸条。
尹明毓接过,看了一眼,笑了。
“六尺长,三尺二宽……这不是门帘,是屏风。”
“屏风?”
“对。”尹明毓放下纸条,“李阁老的书房里,应该有一面墙是活动的,后面藏着密室。那‘帘子’,是用来遮挡活动墙的痕迹的。”
兰时恍然:“所以春杏绣的,其实是……密室的门帘?”
“聪明。”尹明毓站起身,“看来,春杏已经引起李阁老的注意了。他让她绣这么重要的东西,一是试探,二也是……用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阁老既然让春杏接触书房的核心,说明他至少……不怀疑她是细作。
“夫人,咱们接下来……”
“等。”尹明毓重新坐下,拿起针线,“等春杏的消息,等那九扇绣屏……出问题。”
“绣屏会出什么问题?”
“那批暗金线,受潮后绣出来的东西,最多一个月,颜色就会开始发黑。”尹明毓轻声道,“如今过去快二十天了。再过十日,李阁老就该发现,他费尽心机弄到的‘前朝珍品’,正在慢慢……变成废物。”
到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尹明毓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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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谢府书房。
谢景明对着兵部送来的军需案结案文书,眉头紧锁。文书上罗列了十七名官员的罪状,该贬的贬,该罚的罚,看似公正严明,可他知道——真正的大鱼,一条都没网住。
周正坐在他对面,叹了口气:“谢大人,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益。陛下既然下了旨意,咱们……只能遵旨。”
“周御史甘心吗?”谢景明抬头,“那些冻死的将士,甘心吗?”
周正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道:“老夫为官四十载,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有些案子,不是查不清,是不能查清。有些真相,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也没用。”
这话说得悲凉。
谢景明握紧拳头:“所以,就任由那些人逍遥法外?”
“逍遥法外?”周正苦笑,“谢大人,你可知李阁老为何能屹立三朝不倒?不是因为他多干净,而是因为他……懂得分寸。他贪,但不会贪得让陛下无法容忍。他结党,但不会结得让陛下感到威胁。他害人,但总会留一线,不把人逼到绝路。”
这就是为官之道——平衡。
“所以,”谢景明缓缓道,“这次军需案,他舍了几个小卒,保住了大局。陛下满意,他也安稳。只有我们……还有那些死去的将士,成了牺牲品。”
周正没说话,算是默认。
窗外暮色四合,书房里渐渐暗了下来。兰时进来点灯,烛火跳动,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不过,”周正忽然开口,“李阁老这次,其实露了怯。”
“哦?”
“他急着结案,说明军需案背后,真有他怕人知道的东西。”周正压低声音,“老夫这几日翻查旧档,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弘治十二年,也就是军需案那一年,李阁老的儿子李尚,正好在兵部任职,管的就是……北地军需的账目。”
谢景明眼神一凝。
“李尚当时只是个主事,按理说接触不到核心。”周正继续道,“但奇怪的是,军需案发后没多久,他就调任户部,三年后升任户部郎中,又三年,外放江南做知府,政绩斐然,一路高升。”
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铺好了路。
“你是说,李尚当年也参与了……”
“没有证据。”周正打断他,“但时间点太巧了。而且,李尚当年在兵部的上司,正是陈文远。”
陈文远提拔了李尚,后来李尚一路高升,陈文远却突然致仕——这中间,有没有交易?
“李阁老这次保陈文远的旧部,也许不只是为了接收势力。”谢景明缓缓道,“更是为了……封他们的口。”
陈文远的旧部,可能知道李尚的事。
“所以,”周正看着他,“咱们虽然不能明着查军需案,但可以……暗着查李尚。”
查儿子,比查老子容易。
而且,一旦李尚有问题,李阁老……还能稳坐钓鱼台吗?
谢景明眼中重新燃起光。
“周御史,此事……”
“老夫来做。”周正站起身,“老夫这把年纪,也不怕得罪人了。倒是谢大人你,最近要小心。李阁老这次吃了暗亏,定会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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