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替罪羊(2/2)
刘畅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弘治十二年军需案,臣……臣当时任兵部主事,也曾收过陈文远二百两银子。臣知罪,请陛下……请陛下责罚!”
他这一跪,像是开了个口子。又有三四个官员出列,纷纷跪倒,承认当年收过好处。
殿内哗然。
永庆帝脸色铁青,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好!好一个兵部!好一个大周朝堂!”皇帝霍然起身,“朕的将士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面喝他们的血!好!很好!”
“陛下息怒!”
百官跪了一地。
李阁老也跪下了,但他低着头,唇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刘畅等人突然认罪,是他安排的。这些人官职不高,罪责不重,认了罪,最多贬官罚俸。但这一认,军需案就算是“查清”了——首恶冯铮、陈文远已死,从犯认罪伏法,案子可以结了。
而谢景明想深挖的那些——比如李阁老是否知情,是否参与——就没了理由再查。
断尾求生。
谢景明跪在殿中,手指攥得发白。
他明白了。
李阁老这是用几个小卒子,换整个棋局的安稳。
高明,狠毒。
退朝时,谢景明走出太和殿,秋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周正追上来,低声道:“谢大人,咱们……输了这一局。”
“还没输。”谢景明深吸一口气,“只要证据在,案子……就没完。”
“可陛下已经下旨,命刑部按今日认罪的名单结案。”周正苦笑,“咱们再查,就是抗旨了。”
抗旨。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谢景明沉默。
他知道,这一局,李阁老赢了。至少暂时,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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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书房,气氛凝重。
尹明毓听完谢景明的讲述,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谢景明问。
“我笑李阁老聪明反被聪明误。”尹明毓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他用几个小官顶罪,把案子结了。表面上看,他赢了。但实际上……”
“实际上如何?”
“实际上,他暴露了自己的底线。”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他能舍卒保车,说明那‘车’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敢让任何人碰。那‘车’是什么?”
谢景明思索:“军需案背后真正的主谋?”
“不止。”尹明毓摇头,“李阁老在朝中经营五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一个军需案,就算真查到他头上,他也有办法脱身。他这么急着结案,只有一个可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军需案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一个他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谢景明心头一震。
“所以,”尹明毓继续道,“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查军需案,而是……查李阁老为什么怕人查军需案。”
釜底抽薪,不如顺藤摸瓜。
“可陛下已经下旨结案……”
“结案了,就不能再查了吗?”尹明毓微笑,“明着不能查,咱们就暗着查。李阁老不是喜欢用阴招吗?那咱们也学学他。”
谢景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娶的这个夫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你想怎么查?”
“从两个地方入手。”尹明毓竖起手指,“第一,那些认罪的官员。他们突然认罪,肯定是李阁老许诺了什么。查他们认罪后得到了什么好处,是谁给的。”
“第二呢?”
“第二,”尹明毓眼神微冷,“毓秀坊那九扇绣屏。李阁老费这么大劲弄到手,不可能只是为了收藏。那些绣屏,一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尹明毓起身,“所以,得找个人,去李府看一看。”
“谁?”
“春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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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坊后院,春杏听到尹明毓的话时,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
“夫人……让奴婢去李府?”
“不是让你硬闯。”尹明毓温声道,“李阁老不是要接收陈文远的旧部吗?你是陈文远送到毓秀坊的人,如今陈文远死了,你想另寻靠山,投靠李阁老——合情合理。”
春杏咬唇:“可李阁老会信吗?”
“他会信的。”尹明毓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陈文远生前写给李阁老的信,没送出去。里面写了你的身世,写了你父亲为他做的事,也写了……你值得信任。”
春杏接过信,手有些抖。
“你带着这封信去李府,就说想为父亲讨个公道,也想为自己谋条生路。”尹明毓看着她,“李阁老正需要陈文远旧部的‘投诚’,你去了,他不但不会怀疑,还会……重用你。”
“可是……”春杏抬头,“夫人真的信奴婢吗?”
“我信。”尹明毓握住她的手,“你回来那日,我就信了。但这次去,很危险。你若不愿,我不强求。”
春杏看着尹明毓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坦荡,没有一丝算计。
良久,她重重点头:“奴婢去。”
“好。”尹明毓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这个你拿着。若是遇到危险,撒出去,能迷眼,给你争取逃跑的时间。”
“谢夫人。”
送走春杏,尹明毓站在廊下,看着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兰时轻声道:“夫人,春杏她……”
“她会回来的。”尹明毓转身,“因为这里,才是她的家。”
雨声渐密。
而此时的李府,书房里烛火摇曳。
李阁老看着跪在地上的春杏,又看看手中那封信,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父亲……确实为我做过不少事。”
“老爷明鉴。”春杏低着头,“父亲临终前交代奴婢,若有一日他不在,就让奴婢来找老爷。他说……老爷会照顾奴婢。”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李阁老放下信,打量着她:“你在毓秀坊这些日子,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有。”春杏抬起头,“谢夫人最近常常对着一本册子发呆,那册子好像是……收货凭证。奴婢偷看过一次,上面记了些宫里订单的事。”
李阁老眼神一凝:“册子在哪?”
“在谢夫人书房的暗格里。”春杏顿了顿,“但奴婢拿不到。谢夫人很小心,暗格的钥匙从不离身。”
“无妨。”李阁老摆摆手,“你既来了,就安心住下。至于那册子……我自有办法。”
他示意管家带春杏下去安置。
书房里重归安静。
李阁老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夜深沉,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
“谢景明……尹明毓……”他喃喃自语,“你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满盘皆输。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秋雨,越来越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