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减药三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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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四分之一也是药。一天不能停。”母亲的声音不轻。

“知道了。”我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周医生说你恢复得好。你爸知道了肯定高兴。”母亲偏过头看我，脸上松了松。

“先别告诉他。”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母亲偏过头看我，眼睛眯了眯。

“他知道了又要买排骨。上回买的还没吃完，冰箱里冻着。”我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

“冻着就冻着呗。你爸乐意。”母亲把手往围裙兜里一揣。

“妈，你跟爸说，别总买排骨。省点钱。”我停下脚步看母亲。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你生病了得补，不补亏。你拦得住他？”

“你拦。”我看着母亲。

“我拦不住。你爸倔起来跟牛似的。”母亲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买吧。买了他高兴。他在单位累一天，回家给你炖个排骨，他觉得值。”

中午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药盒。我打开一板新的，数了数。九粒。白色、黄色、橙色、粉色。比之前少了三粒。

我把药盒收进抽屉，然后翻开政治压缩纸。翻开认识论那张，在“会回来”旁边添了一个圈，圈里写“减药三粒”。

下午去学校，晓晓在校门口等我。

“减了几粒？”晓晓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偏过头看我。

“三粒。从十二粒减到九粒。”我把书包夹层拍了拍。

“少了四分之一。”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弯了弯。

我把药盒往书包里塞了塞：“嗯。但一天不能停。”

“那就一天不停。”晓晓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手在围巾上拍了拍，“明天中午，听力加练。我按暂停键。”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数学错了一道选择题，抄了十遍。英语完形错了一个，抄了三遍。政治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陈莫羽，复查怎么样？”

“减了三粒。一天九粒。”我把笔帽套上。

“少了四分之一。”孙平老师推了推眼镜，偏了偏头，“少了的力气，往哪儿使？”

“听力。”我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说。

“好。明天开始，每天中午加练半小时听力。晓晓按暂停键。”孙平老师点了点头，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

“知道了。”我应道。

“你耳鸣什么时候最厉害？”孙平老师把搪瓷缸拿起来，偏过头看我。

“下午。下午第二节课前后。”我如实说。

“那听力加练放中午。下午你少听，多做题。”孙平老师喝了口水，端着搪瓷缸走了。

晚上，晓晓放学后绕到我家来了。她没进门，站在院门外敲了两下铁栅栏门。我推开门，她站在路灯底下，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攥着花布袋子的抽绳。

“减了几粒？”晓晓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嘴巴。

“三粒。从十二粒减到九粒。”我从政治压缩纸里抽出复学证明，和药盒一起给她看。

“少了四分之一。”晓晓偏过头看药盒，手指在药盒上点了点。

“嗯。但一天不能停。”我把药盒收回去。

“那就一天不停。”晓晓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我手心里，手指在我掌心按了一下，“含着。你嗓子哑了。”

我剥开糖纸，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气从喉咙往下走。

“晚上别熬太晚。”晓晓把花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抬起头看我，“减了药，耳鸣应该会轻一些。但别指望全好。戴玉主任说了，四联药的副作用因人而异。”

“我知道。”我把书包拉链拉上。

晓晓跨上车，蹬了两圈，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中午，听力加练。我按暂停键。”

我点了点头：“好。”

“还有。”晓晓停下来，回头看我，脚撑在地上，“晚上老地方，走三圈。”

我把手插进口袋：“三圈。”

晓晓蹬着车走了，红色尾灯在巷子口闪了一下，消失了。

我站在院门口，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手里攥着那颗润喉糖的糖纸，绿色的，薄荷味。

【钩子】药减了三粒。听力加练明天开始。可今晚回家，翻开《罗兰小语》第四辑，《战胜自己》四个字撞进眼里——我能战胜自己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4月7日。晚自习后回家，母亲备了小点心。翻开《罗兰小语》第四辑，《战胜自己》里有一句话，让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