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老子的锅，不炖虚妄（2/2）

那口黑锅之上，雾气未散，空中残影犹存——一个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佝偻着腰，端着碗，轻轻吹着热气。

没人看清她的脸，可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心口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得几乎窒息。

“我娘……”那满脸油污的妇人跪在泥地里，双手抓着冻土，指缝间渗出血丝也不自知。

她嚎啕大哭，声音撕裂风雪：“她走那天，灶台还温着蛋羹！我没吃……我说难吃……我说不想吃……可她还是天天做啊！”

老汉颤抖着从贴身衣袋里摸出半张烧焦的照片，边缘卷曲发黑，只依稀看得见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他嘴唇哆嗦，眼泪砸在照片上：“丫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忘了你的味道……真的忘了……”

铁嘴张猛地站起，瓜子撒了一地，脚下一滑也浑然不觉。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口锅，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什么。

他喃喃道：“这不是幻术……也不是精神污染……这是记忆在回魂！是被人强行抹去的东西，自己爬回来了！”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如夜枭：“老子说了半辈子假话，编了三十年荒唐书，可今天……今天我听见了真东西！”

就在此时，高塔阴影深处，一道漆黑身影缓缓浮现。

烬影判官立于锈蚀管道之上，披风猎猎，手中名册泛着幽冷灰光。

他翻页，纸面本应浮现被审判者之名，可此刻——空白。

“苏轻烟，抹除。”他冷声念道。

无字。

“凌月，清除。”

依旧空无一物。

他瞳孔骤缩，指尖微颤，随即怒极反笑：“陆野……你竟敢用‘情志污染’干扰‘遗忘法则’？这些情感，皆为虚妄！该被净化！”

话音未落，三道黑焰自他体内冲出，化作烬影分身，形如鬼魅，双目燃着死火，直扑破锅而去！

目标明确——毁灶、灭火、斩断那缕正在蔓延的“心焰”。

“找死！”断刀客怒吼，一步踏前，断刃横劈！

其余五名护灶队员紧随其后，虽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却无一人退后。

他们不是武者巅峰，甚至多数连人阶都未圆满，但他们眼中有光——那是曾被一碗汤救活的命，如今要用命来守这一口锅！

刀光与黑焰碰撞，火星四溅，空气中响起刺耳的腐蚀声。

一名队员被黑焰扫中手臂，皮肉瞬间碳化，但他咬牙不退，反手将刀插进地面，以身为桩，硬生生拦住一道分身。

千钧一发之际——

梦食者冲出人群。

这个天生无法进食、靠吞噬他人食欲维生的女子，此刻双目赤红，口中竟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她一把抓住扑向陆野的烬影分身手臂，张口狠狠咬下！

“呃啊——！”她痛吼出声，黑焰顺着伤口涌入体内，经脉寸寸爆裂，皮肤龟裂渗血。

可她不松口，反而闭眼低吟，将那一股毁灭之力强行导入丹田，以自身为容器，硬生生“吞”了下去！

“你……敢说这是虚妄？”她呕出一口带着黑焰的血，嘴角却扬起一抹癫狂的笑，“这痛……是真的！这饿……是真的！这心……还在跳！”

陆野睁眼。

眸中，乳白火焰轰然燃起。

那是心焰，是意志，是无数被遗忘的记忆与情感凝成的不灭之火！

他一把抓起锅铲，没有食材，没有油盐，但他炒的是虚空，炼的是人心！

“你说这些记忆是虚妄？”他怒吼，声浪如雷贯长街，“那你告诉我——她们的眼泪，是假的吗？！他们的悔恨，是演的吗？！我师父临死前咽不下最后一口饭，是因为饿？还是因为——没人记得他做过的一碗面？！”

锅铲猛地下压，虚空炸裂！

一盘无形之菜腾空而起，名为——怒火炒肝！

火焰冲天而起，呈乳白与赤金交织，如龙卷般席卷三道烬影。

惨嚎声中，黑焰崩解，分身在烈焰中扭曲、蒸发，最终化作飞灰。

烬影判官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手中名册突然无风自燃，第一页化作灰烬，随风飘散，如同被世界亲手抹去的判决。

他死死盯着陆野，声音首次带上一丝动摇：“你……究竟想唤醒什么？”

陆野不答。

他只是缓缓抬头，望向远方那片崩塌的都市废墟。

风卷残雪，断塔林立，而在最远处，一根断裂的信号塔尖上，一道染血的发带正随风轻晃——靛青色，末端绣着一朵小小的铃兰花。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掐入掌心。

轻烟……你还活着，对吧？

但这口锅，不会炖虚妄。

它只煨真心，只煮记忆，只献给那些——不肯忘记的人。

风停了。

锅还在烧。

小灶童默默添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

断刀客拄刀而立，肩头滴血，却挺得笔直。

梦食者靠在墙边喘息，指尖残留黑焰余毒，却第一次觉得——饱了。

铁嘴张弯腰捡起最后一粒瓜子，放入口中，慢慢嚼碎。

然后，他笑了。

清晨，铁锈集市外。

他坐在油桶上，铜锣一敲，嗓音嘶哑，却穿透寒风——

“第一日，蛋羹出，万民心碎泪如注；第二日，酒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