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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雪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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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中,忽然有人开口:

“殿下,陛下明日离宫。若我们……”

他没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厉色,已昭然若揭。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雷队正拳头握紧,眼睛迸亮,呼吸粗重起来。

连最稳重的陈主事,也猛地看向乔慕别。

周延心脏狂跳,手里捻着一朵摘下的梨花,看向上首。

是啊,多好的机会……

乔慕别却缓缓摇头。

“不可。”

“为何?!”

雷队正低吼,

“此等昏君,囚禁……”

话在目光下止住,

“颠倒伦常,流放忠良!只要他……”

父皇最自负的,是什么?

是算无遗策,是万物皆在掌中。他造了一座镜殿,以为困住的是“我”。

他享受驯服的过程,享受看着骄傲的骨头一寸寸被磨碎、再按照他的心意重新黏合的乐趣。

“只要他一死,然后呢?”

乔慕别的左手,无意识地、反复地刮擦着右手掌心处的茧——那是挥锏留下的痕迹。

“若此刻刺杀他,我们成了什么?一群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的叛党。史笔会怎么写?‘太子慕别,因失德被囚,阴结党羽,弑父篡位’。”

“此路也并非万全之策,他岂能没有防备?”

“若侥幸能赢,我们赢了这一刻……”

“届时,京畿戒严,南北衙禁军谁可信任?陆相闭门,李崇独木难支。安远伯之辈,岂会放过这干载良机?各路藩王、边将,又会作何想法?”

他每问一句,雷队正的脸就白一分。

“一旦京城大乱,各方势力趁势而起,最先遭殃的是谁?”

“是朱雀大街的百姓,是东西市的商贾,是城外依靠漕运吃饭的十万农户!”

“烽火若起,绝非一城一地之祸。北境烛阴部又拿下一城,南疆诸蕃亦非安分。外患勾连内乱,这山河,顷刻间便是尸山血海。”

此时,那位将赴岭南的户部陈主事忽然压低声音道:

“主上圣明。”

“说起边事,昨日听兵部同乡提及,北境烛阴部确有动作,夺了边境一屯兵小城,改名叫……‘启明城’。”

“名字倒取得亮堂,狼子野心却是不加掩饰。”

这消息让席间众人眉头更紧。

殿下远见,果不其然。

周延听着,心中却是一动:

北境军报按例直送枢密院与御前,假殿下被软禁,真殿下消息竟也如此灵通?

先前点拨我注意漕运、市舶是如此,如今对边情动向也了然于心……

殿下究竟还有多少未显于人前的布局与眼线?

他想着太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敬畏之情更深,只觉得殿下虽身处逆境,却如潜龙在渊,耳目早已遍及天下。

闻人九晷点头,看着众人灰败的脸色,抚慰道:

“孤要那个位置,但不是踩着万民尸骨,不是让这江山四分五裂地接过来。”

“父皇……他虽行事酷烈,但至少眼下,这朝廷的架子还没散,天下大体还稳。”

“我要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赢了他最自负的‘掌控’,赢了他亲手制定的规则。”

乔慕别眼底那簇幽光,在昏暗中燃烧,

“更要赢一个……至少完整、不至于元气大伤的天下,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良久,周延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语气敬畏:

“殿下胸怀苍生,臣等……明白了。”

雷队正张了张嘴,脖颈上贲张的青筋缓缓平复,肩膀垮塌下去半分。

他颓然低头,满腔血气无处可去,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化作一声叹。

“况且……那样死,太便宜他了。”

“时辰不早了,你们该走了。记住你们新的差事。孤在京城,一时死不了,你们在外,好好活着。”

众人肃然领命,逐一躬身,摸索着门框离去,窸窣声中,雷勇低声道:

“殿下保重。”

周延最后离开,转身时,袖中那朵他一直无意识捻着的梨花,飘然零落。

我要的不是他死。

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局,如何从内部崩坏。我要他看着他亲手挑选、打磨的继承人,如何在他制定的规则里,赢走他的一切。

我要他清醒地、无力地,看着他最珍视的“掌控”,一点一点从他指缝里流走,最终——连那座他用来困住我的镜殿,都会变成他自己的囚笼。

那样的败,对他而言,比死痛苦万倍。

闻人九晷在昏光,目光落在那朵跌落尘土的梨花上。

他最终俯身,用指尖极轻地“捻”起,仿佛怕惊扰了花瓣。

他捻着花梗,无意识地转动。

真的……只是因为那样吗?

花梗纤弱,在他指腹间碾转时,触感竟有些像他教影子握笔,纠正其指节姿势时,触碰到的那双因药物而愈发相似的手。

他教导他如何用力,也正是在将自己生命的形态,一寸寸压入另一具躯壳。

花瓣已有些萎蔫,却依旧洁白。

最初,镜子碎裂的时候,你看到那双盛满惊惶绝望的眼睛时……

可曾有过一瞬的犹豫?

可曾预料到,会将另一个人拖进这永无天日的深渊,替你承受本该由你承受的一切——那些审视,那些触碰,那些将尊严与意志寸寸碾碎的“教导”?

后悔吗?

指尖微微用力,花梗即将折断。

后悔。

他对自己承认。

在某些被梦魇惊醒的深夜,在尝了一口影子经年服用的药物、那苦涩和疼痛一路灼烧到胃底时,在看到“柳照影”这个名字逐渐取代“柳烛阴”而存在的痕迹时……

又何止是他一个。

宁安以为搏虎能换来自由,如今重伤沉疴,是他这兄长亲手递上的“救命药”,将她推出棋局。

君后……

他那天真的父后,以为用断发绝笔便能刺痛君王……

而他,默许甚至推动了这一切。

还有秀行。

那个眼里有光,会送他一车松塔,对草木低语的少年……

送秀行走,必须走。

这是……将他从自己这艘正在沉没的破船上,推开的唯一方式。

那少年该活在草木与日光里,而非宫廷的血腥与镜子的反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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