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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开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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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卧房的密室。

几道身影迅捷闪入,为首正是本应离去的周延。

他身后跟着雷队正、那位户部主事,还有两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官员———位是门下省左补阙,一位是金吾卫长史。

崔瑾亲自掌灯,引着众人。

密室内除了一盏灯,唯一的装饰便是桌案上一只素白瓷瓶,瓶中新供着一枝梨花,在昏黄光线下,花瓣边缘几乎透明。

这是李崇从庭中那株“六月雪”上精心折下的最好的一枝。

“李侍郎呢?”

雷队正急问。

“李兄身份特殊,此刻不宜现身。”

周延沉声道,自己坐在主位下首,将上首空出,

“但他已知晓,且……自有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

雷队正烦躁地踱步,

“殿下被囚禁在紫宸殿,生死未卜!我们这些忠心之人被——驱离京城!还有什么安排可言?!”

“雷兄稍安。”

那位门下省左补阙开口,声音冷静,

“驱离未必是坏事。离了这漩涡中心,或能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将来?殿下若有不测,何谈将来!”

雷队正目眦欲裂。

“殿下不会有不测。”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室内最暗的角落传来。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望去。

只见书架旁的阴影缓缓蠕动,一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极其普通的灰布棉袍,戴着风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当他抬手摘下风帽时,灯光照出一张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呼吸停滞的脸。

“殿……下?!”

崔瑾手中灯盏猛地一晃。

雷队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延虽早有准备,此刻亲眼见到,眼眶一热。

闻人九暑静静立在灯影交界处。

他看起来比秋猎时清减了许多,下颌线条更显锋利。

脸上没了惯常那种或温润或骄矜的伪装。

杀伐之气并未外露,反而内敛到了极致。

当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时,竟让人觉得比从前那个骄傲锐利的太子,更令人心悸。

“起来。”

他对跪地的雷队正说。

雷队正踉跄起身,虎目含泪,死死盯着他。

“孤无恙。”

乔慕别走到空着的主位,将手轻轻按在椅背上,

“至少,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活的。”

“殿下!”

周延声音嘶哑,

“紫宸殿里那个……”

“一面镜子罢了。”

乔慕别淡淡道,“陛下喜欢玩镜中观花的游戏,便让他先玩着。”

他看向众人:

“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诉忠,也不是议如何救孤。”

“是安排你们,如何活下去,如何……把该做的事,继续做下去。”

“治水一事,虽是驱离,亦是机会。”

乔慕别目光落在那位将赴岭南的户部主事身上,

“陈主事,你去的广州府,不仅是港口,更是市舶司所在。”

“海贸账目、往来船只、海商势力,我要你细细梳理,尤其留意与京中哪些府邸有隐秘勾连。”

户部陈主事精神一振,凛然应诺。

“雷勇。”

闻人九晷看向雷队正。

雷队正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的火几乎要扑出来。

太子的话顿了一瞬,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秋猎时留下的浅疤上停留了一刹,才继续下达指令。

“登州水师驻扎,虽非主力,却可接触底层军士。不必拉拢、只需观察:士气如何,粮饷可足,将领与朝廷、与各地关系若何。记在心里,寻机会寄回。”

他看了一眼周延。

雷队正重重点头。

“至于南海海兽……”

“父皇不是派人去‘镇海么?那便让他镇。你们几人,明面上依旨行事,暗地里……”

他声音压得更低,说了几个地名、几个人名。

“殿下……那……那可是——”

前朝。

(糟了!嘴比脑子快!)

崔瑾大骇,两个字一出口他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忠心表过头了,倒显得像在给主上挖坑!

雷队正手却已按上腰间的短刃,他本就站在靠近崔瑾的位置,此刻一步踏前,“锵——”的一声轻响,雪亮的刃尖已弹出三寸,直指崔瑾咽喉方向!

“姓崔的!你再说一遍?!什么前朝?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主公面前提这等诛心之言?!”

宽厚的肩膀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室内温度骤降,灯火都似被他身上腾起的杀气逼得一暗。

那位金吾卫长史,身形也调整了重心,手垂向侧后——

陈主事下意识后退半步,以防血溅到自己的衣袍上,他有洁癖。

那位左补阙则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地盯住崔瑾。

崔瑾被他扣得腕骨生疼,肋下被硬物抵着,又惊又痛又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差点瘫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等今日效忠的只有主公!主公指哪,老子打哪!再敢胡唚,休怪某家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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