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开春(2/2)
周延的心脏猛地一缩,但反应极快,低喝:
“雷勇!收刀!殿
他虽出声制止,目光却也带着审视看向崔瑾。
崔瑾哪见过这场面,
“我……下官……下官绝非此意!雷兄……刀……刀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凝固的刹那——
“雷勇。”
乔慕别的声音响起了。
没有抬高,甚至比平时更平静,却像一道冰冷的铁箍。
雷勇浑身一颤,
“第一,收刀。”
乔慕别伸出一根手指。
雷勇狠狠瞪了崔瑾一眼,短刃“锵”一声归鞘,但眼神依旧凶狠。
“第二,后退三步。”
第二根手指伸出。
雷勇梗着脖子,但还是依言重重踏了三步,退回原位,像头被套上笼头仍不服气的犟牛。
“第三,”
乔慕别这才将目光投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崔瑾,
“崔御史,呼吸。憋死了,孤还得给你请太医。”
崔瑾如梦初醒,猛地抽了一口长气,剧烈咳嗽起来。
(要补救,必须补救!)
崔瑾扑通跪倒,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急速思索着:
光喊忠心没用,得显得有用……有了!
他声音发颤却急迫:
“下官绝无二心!下官只是……只是骤然闻听主上深谋,想到史书笔削之险,惧不能为主上分忧,反成负累,故而失态!下官愿赴汤蹈火,将此‘乡野遗老’、‘偏僻书肆’之事,办得妥妥帖帖,不留半点话柄!”
“都放松些。”
乔慕别环视众人,目光在几个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的人身上停了停,
“这里不是演武场,也不是刑部大堂。要打,出去打。”
语气缓和了一丝,
“崔瑾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前朝’二字,在如今朝堂,确是沾不得的毒药。”
“孤要你们接触的,是‘可能知晓一些旧闻逸事的‘乡野遗老’,是‘或许存有故纸残卷的偏僻书肆’。”
“记住了么?”
崔瑾道:“臣……臣失态,臣谨记!”
“记住就好。”
“这些地方,或有人,或有些‘旧物’,不必强求,只留个善缘,探探口风。”
太子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纠正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口误,
“此事隐秘,心照不宣即可。雷勇,”
他侧首,
“崔御史是自己人,只是文官胆薄,经不得吓。”
“末将……知晓。”
雷勇闷声应道,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仍未完全散去,瓮声瓮气道:
“只是,若遇心怀叵测之辈……”
“那就记下来,报回来。”
乔慕别打断他,“但首要,是保全自身,勿要妄动刀兵,打草惊蛇。”
“……喏。”
雷勇重重抱拳。
“还有,”
众人屏息聆听。
乔慕别沉吟片刻,
“治水人手,或可增添一二。朝廷派员,亦可带些‘家眷’、仆役’。”
周延心中一动:
“殿下的意思是·……”
“宁安重伤未愈,需静养。京城纷扰,不利于她。”
“柳氏女萦舟,与其留在京中徒惹是非,不若走水路至港城,待解禁之时,将她送出大隐。”
“此事……”
周延迟疑,
“需极其稳妥之人经办,且要瞒过宫中耳目。”
“宫中有接应,李崇亦会安排。”
周延便不再问。
李崇与殿下之间的默契与手段,他深有体会。
“殿下,”
崔瑾此时小心开口,语气充满了敬重,带着劫后余生的谄媚,
“宁安公主殿下重伤,您仍念及其静养所需,谋划将其送出京畿纷扰之地……手足情深,臣等感怀。”
在座众人纷纷点头。
宁安公主搏虎壮举与对太子的回护,京城皆知。
太子此举,落在他们眼中,自然是重情重义、顾念亲情的明证。
那位金吾卫长史更是沉声道:
“公主身边那位名唤春翎的掌记女官,护主有功,行事亦见章法。他日若有机会,臣等或可留意,助其……前程稍进一步,也算酬答其对公主的忠心。”
乔慕别静默了片刻,未对春翎之事直接回应,只道:
“宁安是孤胞妹,理应照拂。”
周延沉吟着,“殿下吩咐送走的那位柳氏女萦舟……她毕竟是凤君亲妹,宫中人多眼杂,长久留在京中,恐皆有不便。殿下思虑周全,提前安排,实是仁厚之举。”
众人听了,虽有些许好奇太子为何对凤君家事如此上心,但更多是觉得殿下处事缜密,不愧仁德之主。
乔慕别目光幽深,并未解释太多,只淡淡道:
“她亦是身世飘零之人,既与宫中牵涉,送走也罢。此事需稳妥,陈主事,你线路熟悉,多费心。”
“臣,定不辱命!”
陈主事肃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