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梨宴(1/2)
春来得格外早。
六月雪初绽。
新贵宅邸的乔迁宴,设在兴宁巷第三户,闹中取静。
宅主姓崔,单名一个瑾字,御史台新拔擢的监察御史里行,正八品下。
官职不高,却是去岁进士里第二个实授京官的(第一位是裴季),又因两份谏止宫中靡费的奏疏得了太子朱批“见识颇正”四字,裴公子病后,哦,如今已病逝了,隐隐成了清流新锐的标的。
今日这场宴,帖子撒得谨慎。
来的多是青、绿袍服的年轻官员,补子上绣鹭鸶、练鹊、鸿鹅的居多,偶有几只云雁掠过,便显得格外打眼。
李崇到得早……立于庭中梨树下。
崔瑾远远瞧见,心中一动。
他记得李崇与东宫亲近,更记得去岁秋东宫讲筵后,殿下指尖拂过一枝的贡品梨花,低声说过一句“此花清白”。
他当时侍立在末,却将此景此话深印于心。
今日这株梨树,是他特意托人从京郊移来,算准了花期。
此刻见李侍郎驻足,他便知这心思没有白费。
成了!
这步棋走对了!
殿下“清白”之赞,李侍郎驻足之态,都是他崔赉光押中的宝!
他快步迎上……
周延也来了,威仪敛在眉宇间,只余三分沉静。
“李侍郎,周侍郎。”
他长捐到底:
“下官惶恐,竟劳动二位亲临。”
“今日不论品阶,只叙年谊。”
李崇虚扶一把,目光扫过庭中陆续到来的面孔,多是东宫讲筵上见过、或奏疏往来间有默契的年轻官员,
周延道:“赉光新居落成、我等叨扰一杯水酒罢了。”
话虽如此,谁也不敢真将这宴只当寻常乔迁。
礼单之中,
陆相府遣人送来一套前朝孤本《水经注疏》。
闭门的陆相,竟还记得一个八品小御史的迁居。
这礼不重,意味却太深。
是勉励?
是观望?
抑或是……陛下的青眼?
其余各部堂官、勋贵,多循例送些文房、摆件。
唯独几份礼、格外扎眼:
安远伯府送了一对赤金镇纸,俗气得坦荡;
而几位素来与东宫疏远的给事中、散骑常侍,竟也遣人送了贺仪,礼单上还特意注明“恭贺章御史乔迁之喜”。
“黄鼠狼拜年。”
周延冷哼。
宴设在中庭敞轩。
暖阳斜斜铺进来,酒过三巡,气氛便有些滞涩。
“诸位,枯坐无趣,不如行个‘梨雪诗令’如何?”
崔瑾见场面微冷,起身笑道,指向庭中那株白雪般的梨花,
“规则也简单:以‘梨’或‘雪’为题眼,或诗或对,皆可。接不上,或接得平庸者——罚酒三杯,并须坦言一件近日‘心中最不安之事’。如何?”
众人眼睛一亮,这游戏文雅,却因那“罚言心事”的由头,带上了几分真心话的刺激。
起令的是一位素以急智着称的监察御史,他略一沉吟:
“梨云如雪覆春庭。”
下一位武将出身、被硬拉来的雷队正 憋红了脸,粗声道:
“雪……雪压枝头像梨开!”
众人哄笑,他倒也爽快,连饮三杯后,闷声道:
“最不安?怕被派去修河堤!老子是打仗的,不是挖泥的!”
笑声更响,却带了几分理解。
轮到那位将赴岭南的陈主事,他慢悠悠道:
“梨雪清白终化泥。”
此句一出,热闹顿时静了三分。
梨与雪的清白高洁,终将化为泥土——这意象,让在座许多即将“零落”出京的人心头一刺。
他举杯自饮,低声道:
“最不安……岭南瘴疠,怕无生还日,见不到老母终年。”
气氛在此处悄然转向。
下一位接令的年轻官员,望着梨花,半晌才艰涩道:
“诗……接不上了。我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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