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陛下他才是幕后玩家 > 第170章 天工

第170章 天工(2/2)

目录

慕别的“孤峭”是阳面锋芒,影子的“承顺”是阴面渊深。

二者看似泾渭,实乃同一股皇权意志浇灌出的并蒂枝——

一枝向阳挣骨,一枝向阴生肌,共证他乾坤在握、造化随心。

昔年他独爱阳焰灼灼,以为至明可涤万秽。

而今方觉,无阴渊则阳焰失其根,无阳焰则阴渊丧其魄。

这一光一影相生相克、相映相蚀的妙趣,远比单赏一株独秀,更得天地造化之幽微。

而今,这阴阳双生之局,终要归于大冶洪炉。

他调整镜筒,目光如铸鼎的定火,投向那座囚着“新器”的镜殿。

那其中熔炼的,非东宫,非安乐。

那是他采二者精魄为铜,以自身血脉为范,正在乾坤鼎中亲手淬炼的——

一件欲使阴阳同炉、光尘一体的不世之器。

自上次“雅士失笛”一番机锋过后,“慕别”便彻底沉默了。

不闹,不问,不搭理他,甚至不再用那种带刺的眼神看他,只是彻底地沉寂下去。

于是他故意冷了“慕别”几日,这几日皆歇在南书房。

他知道,镜殿里那个人出不得,整日对着四面八方的无穷镜像,看着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呼吸着被精确调配过的降真松香,听着自己心跳的回声……

想必是闷坏了,也静得可怕。

连个外人的声响都没有。

该够了。

他今日命人往镜殿外移栽花木。

并非随意点缀,而是精心择选的“红梅白梅嫁接”之种,取其“冰火同枝”的奇趣,旁侧又错落植了些忍冬、山茶,乃至几丛看似凌乱的枯草,务求在肃杀冬日里,硬生生造出一角不合时宜的“生机”。

并非失误,而是他刻意留在完美秩序中的一道装饰性裂缝。

真正的绝对掌控,从不是消灭所有变量,而是优雅地划定变量可以玩耍的边界,并欣赏它们能生长出何等有趣的形状。

动静总要有些,才能惊动那镜中困兽。

果不其然。

镜筒抬起,对准镜殿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

宫人培土、浇水的细微声响,铁锹与碎石的轻磕,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终于穿透了那厚重的寂静与门墙。

“吱呀——”

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

先探出的是一截素白手腕,扶着门框,指尖微微用力,似在试探外间虚实。

然后,那道身影才缓缓步出。

依旧是红衣,红得沉郁,几乎要滴出血来。

长发未束,松松披泻,一编香丝云撒地。

他微微仰头,眯着眼,似乎被久违的天光刺得有些不适,羽睫轻颤,伸手遮挡。

他并未看向忙碌的宫人,也未曾望向高台的方向,只是独自走到一株新植的梅树下,静静立着。

寒风拂过,撩起他几缕鬓发,衣摆也微微荡开。

他伸出手,指尖迟疑地,触碰了一下梅枝上那朵半开的、红白相间的花苞。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又侧过身,背对着镜殿的门,也背对着可能存在的所有目光。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唯有红衣黑发在风中无声流淌。

周遭宫人的劳作,远处模糊的声响,似乎都与他隔绝。

他沉浸在一个旁人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下阶自折樱桃花”么?

此处无樱桃,唯有他这株“红白梅”。

乔玄透过千里镜,静静凝视着这幅画面——琉璃世界,白雪枯枝,一点惊心动魄的红,一个背人无语的寂寥身影。

风姿是无可挑剔的孤清,情境是他一手促成的幽独,那默然中的一丝落寞与无措,更是恰到好处,引人探看。

良久,他缓缓放下千里镜,指尖似乎也染上了一丝餍足的温热。

很是满意。

这短暂的“放风”,成了这幅他亲手布置、又耐心等待而成的“美人幽独图”——恰到好处的寂寥之美。

冬日的芙蕖虽凋,可他镜中栽培的这株“奇花”,正绽出他惊叹的姿态。

够了。

他转身,将千里镜随意递还给垂手恭立的冬至。

“回吧。”

万物皆有其位,众生皆循其轨。

他们的挣扎或沉寂,皆在印证他定下的“律”。

这很好。

这座庞大的宫城,不过是他私人收藏馆中最宏伟的一个展厅。

闻人渺是釉裂将碎的前朝名瓷,宁安是锋刃犹温的带血残匕,裴季是光泽已黯的旧年玉珩……

东宫与安乐宫则是已成典范的双生古器……

皆是他博古架上值得玩味的“旧沧桑”。

而真正的至趣,从来不在把玩旧物。

历史的尘埃可供清玩,唯有这正在发生的创造,方是活生生的、属于神只的欢愉。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