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点痣(1/2)
观星台的雪一路漫进紫宸殿。
冬至捧着收好的千里镜,随圣驾回到紫宸殿时,宋辞已候在殿外廊下。
“陛下,”
宋辞上前,
“明月殿那边,已照吩咐办了。”
乔玄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步入殿中。
冬至将千里镜安置妥当,转身垂手立于一旁。
解下玄氅后,乔玄在案后坐下,目光盯着黑翎箭。
宋辞微微看了一眼冬至。
冬至适时上前:
“陛下,年节已过,元宵将至。往年此时,宫中皆有内宴,宗亲、重臣及后宫诸位主子齐聚。今年……是否照旧筹备?”
年节。
乔玄想起那两月——镜殿未成时,“慕别”称病静养,闭门不出的两月。
他忙着打磨镜殿,忙着布局,连除夕那夜,也只是在紫宸殿独酌。
而镜殿里的人,怕是不知今夕何夕。
冬日漫长,镜中无岁月。
“宴……”
乔玄指尖轻敲扶手。
闻人渺此刻怕是心灰意冷,宁安重伤未愈,重华殿里那几个豆丁似的皇子公主吵闹无趣,李崇那张为军饷锲而不舍的脸,陆相丧子后日益沉寂的眉目……
想来便觉嘈杂。
唯有慕别。
唯有镜殿中那抹红,那寂寥背影,那指尖轻触梅苞时细微的颤动,值得他投注目光。
“免了。”
他道,
“今年不设宴。宫中各处静养为宜。”
宋辞从袖中取出一纸薄笺,轻置案上:
“另有一桩小事。听雪轩的乐伎玉簪,手脚不净,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冬至已将人扣下。东西追回了。冬至办事谨慎,特来请旨,此人该如何处置?”
“玉簪?”
乔玄指尖搭在笺上,未展开,看向冬至,
“可是从前叫‘惊鸿’的那个?”
冬至适时抬起眼,神色间浮起一层恰当的茫然,随即转向宋辞,眼中带着请示与求援——
宋辞看了冬至一眼,向前微倾,替他答了:
“陛下好记性。确是那个惊鸿。梨香苑出身,后来白小侯爷改名为玉簪。”
指节在黑翎箭身一定。
惊鸿。
这名字像这箭簇,在心底某个旧疤上轻轻一刮。
柳惊鸿。
那个女人最后看他的眼神,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然后她将自己变成一柄匕首,用死亡——完成了对他棋盘最彻底的叛逃。
他颈侧忽地一痒。
“手脚不净……”
乔玄缓缓重复,指尖逆拂过箭簇,
“打杀了,倒显得朕苛酷。”
“既叫惊鸿,便该留点印记。改回原名吧。”
“点个眉间痣吧。用朱砂,掺些金粉,要洗不掉的那种。”
宋辞呼吸微顿。
“陛下,”
他低声道,“这……”
“点红了,才像。”
“脸上刺个字,教他日日对着镜子,记着自己是谁,又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
“你觉得……刺个什么字好?”
宋辞垂眸,片刻,低声道:
“既是偷盗,‘窃’字如何?或……‘秽’?”
乔玄摇头。
“太直白。”
他身子微微后靠,目光幽深,
“既要他记着,便得刻骨些。‘赝’——如何?”
赝。
假物。
仿品。
徒具其形。
宋辞:
“陛下圣明。此字贴切。”
“便如此吧。”
乔玄挥了挥手,对冬至道:
“刺完字,送回听雪轩。告诉秀行,人,随他便。”
“是。”
冬至不懂这些,领了为玉簪点痣的旨意,正欲退下安排,乔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且慢。你先去琉璃厂一趟,催问朕年前命他们烧制的那批‘小玩意儿’,进度如何了。尤其是那套水晶微殿,并那十几尊……人偶,务必要他们仔细着,釉色、神态,半丝也错不得。”
“是。奴才这便去。”
冬至应下,后退几步,方转身快步离去。
殿门开合间,卷进一缕雪气,很快又被暖香吞没。
殿内只剩下乔玄与宋辞。
乔玄的目光落在冬至方才站过的位置,忽然开口:
“他倒是一心为你分忧。”
宋辞微微躬身:
“是奴才没教好,让他总在细处着眼,少了些大局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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