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前溯碎镜·辛(2/2)
天生一对?
哈……连名号都注定要缠在一处,分我的骨血,刻你的魂魄。
“父亲说……这是母亲留下的,烛龙衔火,照幽达明。虽处九阴,犹有热肠。”
那个据说与他生母是同胞姐妹,却同样早早凋零的女人。
乔慕别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柳照影忽然动了。
他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转过脸。
他的眼睛,有雪。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送到唇边,贝齿狠狠咬破食指指腹。
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
乔慕别眉心微蹙,却没有阻止。
柳照影倾身向前,跪坐起来,染血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乔慕别的眉心。
指尖轻轻点在那光洁的额间。
一点殷红,在眉心绽开,显得过于突兀,却也给平添几分艳丽诡谲。
柳照影收回手,将指尖含入口中。
看看乔慕别的脸,声音含糊,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平时……一点也不像。”
乔慕别知道“她”是谁。
他的生母,柳惊鸿,那个眉间天生有一点嫣红小痣的女人。
所有关于她的印象,都来自纸页……
或者,柳清……舅舅。
他知道自己眉宇间或承袭自母亲,却无人会用“像”或“不像”来评判。
“唯有这一次……”
“你这样……像她哄我睡觉的时候……”
烛阴记得的。
很模糊的片段,被姨母抱在怀里,也是这样的烛火,也是这样的夜晚。
萦舟……不喜欢被抱。
萦舟很乖,不用姨母哄。
柳照影轻轻哼出:
“柳叶儿晃,月牙儿亮,”
“藤蔓作索,编织成床。”
“囡囡囡,快合眼,安然入梦乡。”
“莫忘那柳叶青……”
“莫忘那灵烨光……”
“柳丝儿柔柔,轻轻漾……”
像这样,姨母哼着调子,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背,眉间那点红痣在昏黄的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她的怀抱有淡香,和一种……他后来再也没有找到过的温暖。
后来,姨母走了。
他们一头撞进了这吃人的宫阙,撞见了龙椅上那位,然后,便是永无天日的“照影”生涯。
“她这里……也有一颗红痣。和你不一样,是天生就有的。”
此刻,是从这个影子口中得知的。
这个被他亲手打磨、几乎要成为他另一个“我”的影子。
三只猫崽不知何时又挤到了一处,在白猫身上团成毛茸茸的一堆,睡得正熟。
柳照影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蜷缩下去,也想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点眉心血,成了一个诡异的连接符。
乔慕别没有去擦那点血。
他任由它留在那里,像一个突然被揭示的烙印,一个由影子亲手盖下的戳记。
许久,他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柳照影微颤的肩背上。
力道温和,一下一下地拍着。
就像……真的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入睡。
柳照影身体一颤,却没有躲。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咬紧下唇,把呜咽和着泪咽下。
乔慕别拍着他背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
“烛阴,我替你闻。”
“北境的风,江南的雨,宫墙外的春……所有你去不了的地方,我替你去闻,去看。”
柳照影知道这多半仍是安抚,是稳住他心神的“谎言”。
“那殿下……要把味道带回来。”
“告诉奴……告诉烛阴。”
可悲的是,即便如此,他枯竭的心田,还是因为这寥寥数语的灌溉,而可耻地萌发出一丝微弱的绿芽。
他太需要一点什么来撑下去了。
乔慕别感受着手下身躯逐渐放松的颤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柳照影比他预想的更坚韧,也……更脆弱。
坚韧在于他能吞下如此多的苦楚而不彻底崩碎,脆弱在于,一点虚幻的温情许诺,就能让他重新抓住绳索。
这样很好。
只是……看着那全然的依赖,乔慕别心头那根名为“算计”的弦,忽然被拨动出一个不和谐的音。
他想起从未谋面的母亲。
血脉是一条隐秘的河,最终竟在此处,以这样扭曲的方式交汇。
他利用他,塑造他,将他变成自己的盾与剑。
可这面盾,这把剑,骨子里流着与他母亲同源的血,记得他母亲怀抱的温度,甚至……此刻正从他这里,汲取着一点点或许是伪造的慰藉。
何其荒谬。
又何其……可悲。
“下次……”
柳照影忽然开口,声音闷在皮毛里,
“下次别……”
“为什么?”
“像……”
他顿了顿,
“像在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