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时光缝补1(2/2)
姑娘愣了愣,手指绞着裙角,碎花蹭在案边,留下点浅粉的印子:“您怎么知道?我妈说太姥姥一辈子爱干净,怕虫子咬首饰,匣子里常年放着两颗,绿莹莹的,跟糖果似的。”陈叔笑了,指了指裂缝边缘的深色印记:“樟脑丸烧木料,这印子就是证据。您看这裂缝,边缘发褐,就是被樟脑丸熏的。”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罐木胶,瓶身的标签褪得只剩个“胶”字,瓶盖是用橡胶塞改的,上面还留着牙印——陈叔说这是他徒弟当年用牙咬开的,现在徒弟在深圳开了家修复工作室,每年都寄些稀罕木料来。“得先把缝里的灰剔干净,”他捏着把牛角小刀,刀头弯得像月牙,是用他爷爷的牛角梳改的,“再调点紫檀木粉,混着胶填进去,等干透了用砂纸打磨,从60目到2000目,得磨七遍,保证看不出痕迹。”
姑娘盯着他的手,小刀在裂缝里轻轻游走,木屑簌簌落在铺着的棉纸上,那棉纸是从旧棉袄上拆下来的,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这得多少钱?”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口袋,里面露出半截粉色的钱包,像是学生用的那种。
“给八十吧,”陈叔把木匣放进垫着绒布的托盘,绒布是他老伴儿织的,上面绣着朵栀子花,“木料钱占大头,我这手艺不值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颗珍珠纽扣,纽扣的珠光在灯光下流转,像把揉碎的月光,“这是我前阵子修件旗袍剩下的,您看能不能给簪头补上?免费。原来的珍珠是淡水珠,这颗也是,颜色差不离。”
姑娘的眼睛亮了,像被阳光照透的玻璃:“真的?那太谢谢您了!我太姥姥总说这簪头缺了角,跟她年轻时掉的那颗牙似的,看着揪心。”她掏出手机要扫码,陈叔摆摆手:“不急,等修好了您再给。”他把木匣放进柜里,柜门上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李姑娘:紫檀匣,补裂,嵌珠”,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木匣,像个简笔画。
中午十二点,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拼出朵海棠花的影子,那是窗棂上的花纹投的,花芯处还落着片银杏叶,是早上风刮进来的。穿中山装的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拐杖头包着层铜皮,在地板上点出“笃笃”的响。他怀里揣着个布包,蓝布层层裹得严实,外面还扎着根红绳,绳结是“吉祥结”。
“小陈,帮我看看这个。”老爷子解开布包时,手指抖得厉害,蓝布落在案上,露出个搪瓷缸,缸身印着“劳动模范”四个红字,边缘磕掉了块瓷,露出银白的铁皮,像块没长好的疤。“五八年得的,”老爷子用袖口擦了擦缸沿,红漆被蹭得更淡了,露出底下的白瓷,“陪我扛过饥荒,那时候家里没粮,就用这缸子煮野菜粥;后来喂孙子,他总爱抱着啃缸沿,把漆都啃掉了;现在想留着给重孙看看,让他知道爷爷当年也是个能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