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潮声里的螺鲜滋味（1/2）

潮水退到最低时，浪歌岛的礁石群终于卸下了海水的伪装，嶙峋地露出海面，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骨架，在朦胧的月色下，透着几分苍劲的冷峻。礁石的缝隙里还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天上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撒了满地的碎钻。

阿海举着一盏马灯在前头引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礁石上晃来晃去，投下长长的影子，也晃出碎银似的亮。他走得稳当，每一步都踩在礁石凸起的地方，嘴里还不忘叮嘱身后的刘安：“踩着我脚印走，别踩那些发绿的苔，滑得很！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礁石尖得很。”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也吹得马灯的火苗微微摇晃。刘安跟在阿海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步子，鞋底碾过礁石上的青苔，滑溜溜的，吓得他紧紧攥住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海的脚印。礁石上的水洼被踩碎，溅起的水花沾在裤腿上，凉丝丝的，带着海水特有的咸。

走了没多远，刘安就发现，这看似荒芜的礁石缝里，竟藏着数不清的惊喜。那些小海螺背着螺旋形的硬壳，密密麻麻地贴在礁石上，有的缩进壳里，只露出一圈灰褐色的壳口，像一个个紧闭的小耳朵；有的正伸出嫩生生的肉足，慢悠悠地爬着，肉足划过礁石的纹路，留下一道湿湿的痕迹。刘安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只海螺的肉足，那肉足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去，海螺整个儿团成一团，壳口留下一圈亮晶晶的湿痕，逗得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轻点声，别惊着它们。”阿海的声音压低了些，手里的马灯往一处礁石缝里照去，光晕里，密密麻麻的小海螺挤在一起，壳上布满了芝麻粒似的小黑点，“这种螺啊，咱岛上人叫它‘芝麻螺’，别看个头小，却是最鲜的。你看壳上的斑点，像不像撒了一层芝麻？”

阿海说着，伸出粗粝的食指，勾住一只芝麻螺的螺尖，指尖轻轻一挑，那只螺就被他从礁石上取了下来。他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螺壳，轻轻一挤，整只白嫩的螺肉就滑了出来，带着淡淡的海水腥味，却丝毫不觉难闻。“这螺啊，新鲜得很，直接吃都行，带着海水的咸鲜，比蘸了调料还好吃。”

刘安学着阿海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勾下一只芝麻螺，指尖触到螺壳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顺着指尖漫进心里。他捏住螺壳，轻轻一挤，螺肉便滑进了掌心，小小的，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海水的湿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螺肉送进了嘴里，牙齿轻轻一咬，一股清冽的鲜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那鲜味比白天吃的花蛤更纯粹，更清透，带着礁石的微凉和海水的清甜，没有半点杂味，只让人觉得满口生津，连呼吸里都带着一股鲜气。

“怎么样？这滋味，城里头可尝不到吧？”阿海看着刘安一脸陶醉的样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的马灯又往别处照去，“多捡点，回去让阿婆煮一锅，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刘安用力点头，嘴里还回味着螺肉的鲜甜，蹲下身，开始认真地捡螺。他的手指越来越熟练，勾螺、挤肉，偶尔遇到个头大的，还会兴奋地喊阿海来看。马灯的光晕里，两个人的身影在礁石间晃动，海浪拍打着远处的岸堤，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夜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打破了夜的宁静。刘安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阿海却突然熄了马灯，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天上的星光和月光，勉强照亮了眼前的路。“别出声，听。”阿海的声音低沉而神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刘安屏住呼吸，静静地站在礁石上。黑暗里，无数细微的声音慢慢汇聚起来——是小海螺察觉到潮水的气息，纷纷缩进壳里的沙沙声，细微得像春蚕啃食桑叶；是潮水漫过礁石的哗哗声，从远及近，一点点逼近，像是大地在轻轻呼吸。那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带着一种自然的韵律，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聆听这来自大海的低语。

刘安蹲下身，将手伸进礁石旁的水洼里，冰凉的海水漫过指尖。他能感觉到，潮水正在一点点上涨，漫过礁石的边缘，漫过他的脚踝，带着螺壳碰撞的清脆声响，凉得人心里发颤，却又莫名地觉得安宁。他想起白天在栈桥上，阿海唱的那首渔歌，想起那些烤得焦香的鱿鱼和鲜美的花蛤，突然觉得，这片海给予的，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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