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潮声里的螺鲜滋味（2/2）

“涨潮时，螺会跟着水走，”阿海的声音在潮声里飘着，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清晰，“它们顺着潮水，去更深的地方，等下一次退潮，再回来。就像咱们，一辈子守着这片海，看着潮起潮落，其实也是被生活推着往前挪。”

刘安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能听懂阿海话里的意思，那些关于大海，关于生活的道理，就藏在这潮起潮落里，藏在这小小的芝麻螺里，朴实而深刻。

潮水越涨越高，很快就漫过了膝盖，冰凉的海水带着一股寒意，钻进裤腿里。阿海拉起刘安的手，粗粝的掌心带着温暖的温度，“走，往岸边退，再晚就来不及了。”

刘安跟着阿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边走。他回头望去，黑暗中，那些嶙峋的礁石群，正被海水一点点温柔地抱住，像是被母亲拥入怀中的孩子。那些沙沙的螺声，也渐渐藏进了浪涛里，消失不见，只有偶尔浮起的空螺壳，随着海浪轻轻晃动，像是在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回到码头时，阿婆已经在岸边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铁锅，柴火在锅下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阿婆见他们回来，笑着接过刘安手里的螺筐：“捡了这么多啊，够咱吃一顿了。”

她手脚麻利地把捡来的海螺倒进铁锅里，又往锅里丢了几片姜片，倒了半碗料酒，盖上锅盖。柴火的热气蒸腾而上，锅里很快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响，螺壳碰撞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格外悦耳。

没过多久，阿婆就揭开了锅盖，一股浓郁的鲜气瞬间冲了出来，裹着姜片的清香和料酒的醇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锅里的海螺个个张着壳，露出白嫩的螺肉，汤汁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冒着热气。阿婆用漏勺捞起一把，放在旁边的竹篮里沥干水分：“趁热吃，凉了就腥了，味道就差远了。”

刘安捏起一只海螺，凑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混着螺肉的鲜甜，瞬间在嘴里散开，螺肉嫩得弹牙，带着一丝嚼劲，汤里的姜味刚好压去了那点极淡的腥味，留下的全是纯粹的鲜香。他吃得不亦乐乎，手里的螺壳越积越多。

阿海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瓶米酒，喝一口酒，吃一只螺，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这螺啊，看着不起眼，也卖不上什么价钱，可在咱这潮水里的日子，少了它就像少了点滋味。”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气，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小时候，我就跟着阿爹来赶夜潮，那时候穷，没啥好吃的，这芝麻螺，就是最好的零嘴。”

刘安静静地听着，嘴里的螺肉越发鲜甜。夜潮退去又涨起，铁锅里的螺汤还在冒着热气，带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码头的夜色里。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听着远处的浪涛声，突然觉得，这海边的夜，原来藏着这么多会呼吸的声音——是小海螺缩进壳里的沙沙声，是潮水漫过礁石的哗哗声，是牙齿碰着螺壳的清脆声，还有阿婆在一旁念叨“慢点开锅，别煮老了”的絮叨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最动人的夜曲，藏着大海的慷慨，藏着生活的质朴，也藏着浪歌岛最独特的滋味。夜色渐深，火光摇曳，锅里的螺汤依旧滚烫，而这份独属于海边的鲜美与安宁，却在心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