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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用管理公司的方式经营婚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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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佳,”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呢?”

没有答案。只有窗外无声流淌的江水,和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关于“完美”与“真实”的迷思。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种复杂的感受,来学习如何与一个将爱情也纳入秩序和管理的丈夫相处,或许,也需要寻找属于自己的、不被他的完美体系所定义的、独立的价值和安全感。

今夜,对于身在魔都的顾佳来说,注定是一个思绪纷扰的夜晚。而远在新加坡的黄振宇,在结束视频后,可能只会觉得妻子今晚似乎有些疲倦,然后便会按照他严格的作息时间,洗漱,阅读,入睡,准备迎接明天新的挑战。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那种“用管理公司的方式经营婚姻”的秩序感,会在妻子心中,激起如此微妙而复杂的波澜。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那看似完美无缺的婚姻关系里,一道极其幽微、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黄振宇还在新加坡,归期未定。这栋偌大的江畔豪宅,在白日里尚有张阿姨走动的声音,有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有顾佳自己处理工作的键盘敲击声,尚能维持一丝生气。但一旦夜幕降临,张阿姨下班离去,所有的声响便如同退潮般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压迫耳膜的寂静。

顾佳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以及墙壁上那座价值不菲的古典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规律到令人心慌的“滴答”声。下午,她试图联系赵露思,想再聊聊,哪怕只是听听好友吐槽育儿经也好,但露思的手机关机,想必是在忙孩子或者家庭琐事。她翻动着手机通讯录,看着一个个名字——父母、亲戚、同事、其他朋友……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拨出的号码。

她能想象到,如果她对任何一个人说出:“我觉得黄振宇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点难过。”

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母亲可能会温和地责备:“佳佳,别胡思乱想,振宇这样的男人哪里找?要懂得惜福。”

父亲可能会严肃地分析:“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振宇对你,对这个家,那是没得挑。”

同事或普通朋友,大概会露出难以置信、甚至觉得她在变相炫耀的表情:“顾总监,你这可是甜蜜的烦恼啊!我们羡慕都来不及!”

即便是关系亲近如赵露思,在昨天的谈话后,最终也倾向于安抚她,让她“知足”和“别钻牛角尖”。

所有人都觉得黄振宇是完美的。完美的丈夫,完美的女婿,完美的人生赢家模板。她的任何一点不安和困惑,在这种坚不可摧的“完美”共识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矫情,甚至……如此忘恩负义。

一种深切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慢慢蔓延上来,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仿佛被困在一个用“完美”铸就的、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外面是众人羡慕的目光和喧嚣,里面却只有她自己,和那些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细微而真实的情感褶皱。

她需要逃离。逃离这个过于安静、处处充满他痕迹的空间。逃离那种无处宣泄的憋闷。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拿起手机,查看了本地的电影院。没有特定想看的片子,只是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看着一个个电影海报和场次时间。最终,她选定了一部晚上九点开场、口碑平平的爱情文艺片。没有叫司机,她自己从车库里开了那辆相对低调的保时捷Boter,汇入了魔都夜晚流光溢彩的车河。

电影院在一家高端商场里。即使是工作日的夜晚,这里依旧人流如织,充斥着情侣的依偎、朋友的谈笑和家庭的喧闹。顾佳独自一人,穿着简单的羊绒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与周围精心打扮、成群结队的人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去自动取票机取了票,没有买爆米花和可乐,只是默默地走到候场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低头看着手机,尽量避免与任何人有视线接触。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幽灵,漂浮在别人的热闹之外。

“女士,您的票。”检票员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唤醒。她走进放映厅,里面灯光昏暗,观众不多,稀稀落落地分散坐着。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是后排一个靠边的座位,很好地隐匿在阴影里。

电影开始了。正如她所预料的,剧情有些老套,讲述了一对男女从相识、相爱到因误会分离,最终又破镜重圆的故事。演员的表演不算精湛,台词也有些刻意。若是平时,她或许会和黄振宇一边看一边低声吐槽,或者干脆中途离场。但此刻,她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定定地投向银幕。

她看的不是电影,而是借由这部电影,放任自己的思绪在黑暗中无声地奔流、宣泄。

(以下为顾佳大量的内心独白和与想象中对象的对话,是她情绪宣泄的主要方式)

内心独白开始:

‘完美……’顾佳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带着一丝苦涩。‘振宇,你知道吗?你的完美,有时候像一件过于合身、没有一丝褶皱的华服,穿在身上,别人看着光鲜,我却偶尔会觉得……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有多幸运。是的,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英俊、富有、成功、体贴、忠诚……你几乎满足了所有女人对伴侣的幻想。你记得我的生理期,会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姜茶;你会在每个清晨,比我早起半小时,只为给我做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即使有张阿姨在;你会在出差遇到的每一个城市,给我寄回明信片,写上只有我们才懂的简短情话;你从未错过任何一个我们的纪念日,礼物总是恰到好处地戳中我的喜好……’

‘你看,这些细节,我如数家珍。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心底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不安地骚动?’

‘是因为那张照片吗?不,不完全是。那张照片,更像是一把钥匙,无意中打开了一扇我从未敢仔细审视的门。门后面,是关于“理解”的恐慌。’

‘振宇,你的世界太大了。斯坦福的经济学,硅谷的资本博弈,多国语言的切换,击剑骑马驾驶飞机……还有那些我听得懂却无法真正深入参与的你与金智媛关于抽象画的讨论,你与Willia 关于国际政经格局的分析,你与李瑞安关于某个精密元件技术参数的探讨……’

‘我在我的领域里,或许也算优秀。复旦毕业,魔都园区的招商总监,处理人际关系和工作事务游刃有余。但在你的世界里,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访客,被你温柔地引领着参观,却永远无法成为那个与你并肩规划蓝图的核心成员。’

‘你用管理公司的方式经营着我们的婚姻,把它打造成了一个五星级的、无懈可击的项目。我是这个项目里最珍贵的资产,被妥善安置,精心维护,享受着最优厚的资源配置。你定期进行“情感审计”(那些关怀和礼物),进行“风险管控”(从不让我担心财务和未来),维护“客户关系”(我的家人朋友),甚至规划着“资产增值”(要孩子也被纳入计划,只是时机需要“顺其自然”)。’

‘这一切都运行良好,KPI(我的幸福感)想必也很漂亮。但是,振宇,婚姻真的只是一个需要高效运行、持续优化的“项目”吗?’

‘我想看到你失控的样子。不是事业受挫的失控,那太残忍。我只是……只是想看到你因为我,而流露出一点点非理性的情绪。比如,看到我和其他男人相谈甚欢时,会不是仅仅理性地认为“这很正常”,而是会有一丝丝本能的不悦,会走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霸道揽住我的腰,宣示主权。那会让我觉得,你不是在用CEO的冷静评估一切,而是像一个普通的、会吃醋的丈夫那样在乎我。’

‘我想感受到你的“需要”,不仅仅是生活上的照顾,而是情感上的、强烈的、非我不可的需要。感觉你离开我,世界就会缺了一角,而不仅仅是运行效率降低几个百分点。’

‘还有那张照片……你和金智媛……我知道你们是朋友,我信任你。但我控制不住地去想,在你那庞大而有序的精神世界里,是否存在着一些我永远无法踏入的“VIP休息室”?那里有和你同样顶尖、同样复杂的灵魂,你们可以用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语言交流,共享着一种我无法体会的默契和愉悦?那种笑容,那种放松……是否只存在于那个特定的圈层里?’

‘我对你而言,究竟是灵魂不可或缺的伴侣,还是……一个被安置在“妻子”这个位置上、备受宠爱但终究与你的核心精神世界有些隔阂的“局外人”?’

‘你从不担心我身边的男性朋友,这种绝对的自信和信任,我以前觉得是尊重,现在却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那些人根本构不成威胁,或者,你笃定地知道,我无法从他们那里获得比你提供的更优的“价值”?这究竟是信任,还是一种……基于实力碾压的、不动声色的傲慢?’

‘我甚至……我甚至可悲地发现,我连和你争吵的理由都找不到。我能指责你什么呢?指责你太完美?指责你太成功?指责你对我太好太信任?这听起来多么荒谬可笑!’

‘所以,我只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些连我自己都觉得“作”的情绪,深深地埋在心里,像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我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没有人会理解,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是在炫耀。’

‘振宇,我好像……被困住了。困在你用“完美”为我打造的黄金牢笼里。我享受着极致的物质和关怀,却感到情感上的某种……饥饿。’

‘我该怎么办?’

内心独白结束。

电影屏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激烈争吵,然后拥抱,泪水混合着雨水。煽情的音乐响起。周围的观众似乎被剧情感染,发出细微的啜泣或叹息。

顾佳却只觉得眼眶干涩。她流不出眼泪。她的痛苦不是那种戏剧化的、可以随着剧情宣泄而出的悲伤。它是一种缓慢的、渗透式的、无法言说的闷痛。

她看着屏幕上相拥的男女主角,他们有着激烈的冲突,也有着炽热的和解。那种情感是原始的、粗糙的,甚至有些狼狈的,但却充满了生命力。而她和黄振宇之间,似乎永远不会有那样激烈的冲突,他们的关系平滑得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没有棱角,却也少了些鲜活的热度。

电影散场了。灯光亮起,观众们纷纷起身,讨论着剧情,脸上带着或感动或唏嘘的表情,三三两两地离去。

顾佳依旧坐在原地,直到工作人员进来清理,她才恍然起身,随着人流走出了放映厅。

商场里的喧嚣再次扑面而来。她独自一人穿过明亮嘈杂的走廊,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她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呆呆地看着方向盘。

一场电影,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那些纷乱的思绪,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或许,在黑暗中那一个多小时的独自沉浸,允许那些负面情绪在脑海中尽情翻滚、呐喊,本身也是一种宣泄。她至少面对了它们,承认了它们的存在,而不是一味地用“我应该知足”来强行压抑。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黄振宇的婚纱照,两人笑得幸福而灿烂。

“黄振宇,”她对着照片低声呢喃,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才能触碰到那个,不那么‘完美’,却更真实的你?”

没有人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吼声打破了寂静。她知道自己必须消化这些情绪,必须找到与这种“完美”共处的方式,必须重新构建自己内心的安全感,而不是完全依赖于他的反馈。

也许,她需要更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成长。而不是将所有的心神都系于他一人之身,反复揣摩他每一个行为背后的深意。

也许,她需要鼓起勇气,在他下次回来时,用一种更智慧、更非攻击性的方式,尝试与他沟通自己这些细微的感受。不是为了指责,而是为了分享,为了寻求更深层次的连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重新汇入魔都夜晚的车水马龙。车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勾勒出这个城市永不疲倦的轮廓。

回家的路,也是她独自面对内心、寻找出路的路。这场一个人的电影,是她情绪宣泄的出口,也是她开始真正审视自己与这段“完美”婚姻关系的起点。前路或许依旧迷茫,但至少,她不再试图完全否认和压抑那些真实存在的、复杂的情感。这,或许就是改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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