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温柔的探询与坦诚的回应(1/2)
九月底的京城,秋意已经浸透了每一条街道。在一个周六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射着,给古老的胡同砖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黄亦玫按照陈默发来的地址,将她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了一条勉强能通车的胡同口,然后步行走入这片与不远处繁华商圈截然不同的世界。
胡同很窄,仅容两三人并肩。两侧是斑驳的灰砖墙,有些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岁月的痕迹。头顶上是纵横交错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网,分割着湛蓝的天空。院子里伸出的柿子树,果实累累,压弯了枝头,像一盏盏橙色的小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煤球炉子残留的烟火气、某家炖肉的香气、公共厕所飘来的消毒水味,还有秋天特有的干燥的尘土气息。耳边是各种声音的交响乐:邻居大妈用京片子聊天的嗓门、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还有不知谁家在剁馅儿准备包饺子的规律声响。
黄亦玫穿着一条舒适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和一件浅咖色的风衣,脚上是平底短靴,小心翼翼地走在略显坑洼的砖石路上。她对这种环境并不完全陌生,水木园虽然学术气息浓厚,但也带着老北京生活区的影子,只是这里更加“原生态”,更加烟火缭绕。她心里有些好奇,也有些难以言喻的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陈默日常生活的核心领域。
按照门牌号,她在一个刷着绿漆、有些掉漆的木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默温和的声音:“是亦玫吗?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黄亦玫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院子,或者说,只是一个过道。右手边是公用的水龙头和水池,地上有些湿漉漉的。正对着的,就是一扇低矮的木门,此刻敞开着,陈默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但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和紧张。
“快请进,地方有点小,别介意。”陈默侧身让开通道。
黄亦玫弯腰走了进去(门框确实不高)。瞬间,整个“家”就尽收眼底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胡同平房一居室,面积可能不到二十平方米。进门就是“客厅”兼“卧室”,空间逼仄。唯一的窗户朝南,不大,但擦得很干净,午后的阳光正好能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靠窗放着一张简陋的木质书桌,桌腿似乎有些不平,纸和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书桌旁是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简易书架,同样是木质的,看起来摇摇欲坠。
房间的另一侧,靠墙放着一张狭窄的单人床,铁艺的床架,铺着素色的格子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军营里的豆腐块。床边放着一个充当床头柜的塑料凳子,上面摆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
最让黄亦玫注意的是,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几乎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装修痕迹。墙壁是简单的白灰墙,因为潮湿,有些地方已经泛黄,甚至起了细微的霉点。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虽然打扫得很干净,但仍能看出岁月的磨损。房间里没有厨房,只是在进门的一个角落里,用一块布帘隔开了一个小区域,里面放着一个单孔的电磁炉、一个小电饭煲和几个摞在一起的碗碟,这就是全部的“烹饪设施”了。房间里甚至没有独立的卫生间,需要去院子里的公共厕所。
然而,与这简陋甚至有些艰苦的物质条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浓郁的生活气息和艺术氛围。
书桌上方,用图钉钉着几张他在佛罗伦萨拍的风景速写,笔触流畅,光影迷人。书架顶上,摆放着几个他从意大利带回来的、造型别致的陶罐和几个松果。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枝叶繁茂,沿着窗户攀爬,给这灰白的空间带来了一抹倔强的生机。床边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他临摹的波提切利画作的局部,虽然只是复制品,但装帧得很用心。空气中,除了老房子特有的淡淡霉味,还混杂着松节油、油画颜料和旧书的味道。
整个空间,虽然狭小、破旧、家徒四壁,但却被主人用智慧和热爱,精心布置成了一个充满个人印记的、精神富足的“巢穴”。
黄亦玫站在房间中央,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她的家在水木园,宽敞明亮,充满书香;她自己的公寓更是时尚舒适;弟弟黄振宇在魔都的江畔豪宅更是极尽奢华。但眼前这个小小的、甚至可以说是窘迫的空间,给她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它不是贫穷的展览,而是一种在有限条件下,依然坚持对美和生活品质不懈追求的鲜活证明。
陈默看着沉默的黄亦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条件比较差,有点乱,你别笑话。这边老房子都这样,租金便宜些。”
黄亦玫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连忙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真诚,没有丝毫的嫌弃:“没有,一点都没有乱!反而……反而觉得很特别,很有味道。”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画作和绿植上,“这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堆满的书籍和图纸,轻声问:“你平时就在这里工作、画画吗?”
“嗯。”陈默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白天光线好的时候就在这里画图、写东西。晚上就用台灯。虽然小了点儿,但一个人也够用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黄亦玫看着那低矮的窗,那不稳的书桌,那需要去室外洗漱、如厕的不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一阵阵细密而真切的心疼。
她想象着他每天下班回到这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继续为他的理想奋斗;想象着他在寒冷的冬夜,可能只有一个小小的电暖气取暖;想象着他在炎热的夏季,忍受着闷热和蚊虫……而他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永远展现着那份温和、从容和对艺术的执着。
“这里……冬天会冷吗?”她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哽咽。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还好,老房子墙厚,而且我买了个电暖气,够用了。”
“那做饭呢?”黄亦玫看向那个被布帘隔开的角落。
“很简单,煮个面,蒸个米饭,炒个青菜,电磁炉完全能搞定。”陈默的语气依旧轻松,“而且外面小馆子也多,很方便。”
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黄亦玫就越是心疼。她想起他请自己吃的精致的西餐,想起他为自己准备的用心野餐,而他自己,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过着如此清简的生活。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心中那股混合着钦佩与怜惜的情感,达到了顶点。
她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又抬头看着墙上他的画作。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陈默,”她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有一个想法,你听听看,好不好?”
陈默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想法?”
“你看啊,”黄亦玫指了指房间,“这里其实底子很好的,采光不错,又很有老北京的味道。就是……有点太‘硬朗’了,缺一点点……家的温暖。”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生怕伤到他的自尊心。
她走到床边,摸了摸那粗糙的水泥地:“地上有点凉,而且容易起灰。我们……去买一块大一点的地毯铺上好不好?冬天脚踩上去会暖和很多。”她又指了指空荡荡的墙壁,“那边墙上还可以挂一块软木板,你可以把你喜欢的明信片、展览门票、或者随时画的速写钉上去,会更有生活气息,也更方便你随时记录灵感。”
她越说越流畅,眼睛也亮了起来:“还有这个布帘,”她走到“厨房区”,“我们可以换一块颜色更温暖、图案更好看的布料。再添一个小巧的折叠桌,这样你吃饭的时候就不用总是凑合在书桌上了。对了,还可以买几个暖色调的抱枕放在床上,晚上靠着看书会舒服很多……”
她一连串说了很多,语气兴奋,像在规划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她没有说“我给你买”,而是用了“我们”,用了商量的口吻,将她的帮助包裹在共同营造温馨氛围的外衣下。
陈默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黄亦玫可能会惊讶,可能会同情,甚至可能会因为环境的落差而感到不适。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的反应是如此的……积极和充满建设性。她没有施舍般的怜悯,而是用一种发现美、创造美的角度,想要和他一起,让这个清贫的栖身之所变得更加宜居和温暖。
一股巨大的、复杂的暖流冲击着他的心脏。有感动,有被理解的慰藉,有被人如此珍视的悸动,或许,也有一丝因现实差距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刺痛。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亦玫……”他声音沙哑地叫她的名字,镜片后的眼睛微微泛红,“这……这太麻烦你了。而且,没必要为我浪费这些……”
“怎么会是浪费呢?”黄亦玫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执着而温柔,“生活是自己的,哪怕只是租来的房子,也是我们每天要待很久的地方。把它布置得舒服一点、温馨一点,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不是吗?这对我来说,不是麻烦,是……是很有趣的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更坚定:“陈默,我希望你住得舒服一点。看到你在这里为了理想努力,我很佩服,但也……也很心疼。就让我为你做一点点小事,好吗?”
“心疼”这两个字,她再次说了出来,比上次在车里更加直接,也更加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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