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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夜色中的独白与怜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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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送你回去。”陈默轻声说。

“嗯。”黄亦玫点了点头,心中对这段关系的期待,似乎又坚定了一分。然而,闺蜜那句“保护好自己”的叮嘱,却像一枚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夜色中,一个竭力展现优秀与可靠,一个沉浸在好感与期待中,却未曾察觉旁观者清的担忧,三人之间的情感暗流,在这一刻,悄然涌动。

夜色深沉,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道路上的车流变得稀疏,路灯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蜿蜒向远方。陈默那辆白色的Polo车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于来时轻松愉快的安静氛围。这安静并非尴尬,而是带着一种分享过秘密后的亲密与余韵。

刚才在餐厅,面对黄亦玫的朋友们,陈默表现得体、周到,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但此刻,在封闭的、私密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和窗外流动的夜景,他似乎卸下了一些无形的负担,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映照下,显出一种淡淡的疲惫和真实。

黄亦玫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心情还沉浸在方才朋友们对陈默的赞许以及闺蜜舒畅那番意味深长的提醒所带来的复杂情绪中。她偷偷侧目看着专注开车的陈默,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用力,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今天……谢谢你。”黄亦玫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轻柔,“我朋友们好像都挺喜欢你的。”她省略了舒畅的那部分担忧。

陈默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们都很真诚,也很好相处。应该是我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们,给了我这么愉快的晚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自嘲,“不过,说实话,刚才还有点紧张,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在朋友面前没面子。”

“怎么会?”黄亦玫立刻反驳,语气带着真诚的宽慰,“你表现得非常好,大家都觉得你稳重又靠谱。”她想起张扬和李莉的赞许,心里甜丝丝的。

陈默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道路前方,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与他平时温润形象不太相符的涩意:“可能是因为……太想‘表现’得靠谱了吧。像我们这样的人,从小就知道,很多东西需要比别人更努力、更谨慎,才能获得认可。”

“我们这样的人?”黄亦玫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词,好奇地追问。

陈默沉默了几秒,仿佛在下定决心。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模糊的风噪。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沉重的事实:

“亦玫,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黄亦玫更加疑惑了。

“嗯。”陈默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羡慕你身上那种……好像与生俱来的底气和松弛感。那种不需要刻意证明什么,就能自然吸引目光和善意的气场。这大概就是成长环境赋予的礼物吧。”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近乎自嘲的口吻说:“而我呢?我大概就是现在网上说的那种,‘小镇做题家’吧。”

“小镇……做题家?”这个略显新鲜又带着特定时代印记的词汇,让黄亦玫微微一怔。她并非不了解这个词的含义,只是没想到陈默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而且语气如此坦然,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啊,”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直面过往的坦然,“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好好学习,考出去,改变命运’。”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黄亦玫却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记忆里好像没有太多色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课桌和补习班之间来回。没有业余爱好,因为那会‘耽误学习’;没有什么见识,世界太大。唯一的任务,就是‘做题’,不断地做题,在各种模拟考、联考中拿到好名次,成为父母和老师口中的骄傲。”

黄亦玫静静地听着,无法想象那样的青春。她的成长环境,水木园,充满了学术自由和艺术熏陶,父母开明,鼓励他们探索各种可能性。她学过画画,练过轮滑,甚至短暂地迷恋过天文。而陈默描述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目标单一且竞争残酷的世界。

“那时候,我觉得考上最好的大学,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是离开那个小地方、拥抱更广阔天地的唯一途径。”陈默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悠远,“所以我拼了命地学,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所有的假期都在刷题。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很苦,但也很纯粹,因为目标明确,就是分数,就是排名。”

“你……一定很辛苦。”黄亦玫轻声说,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疼。她仿佛能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在深夜的台灯下,与无数试卷和难题搏斗的身影。

“辛苦是肯定的,但当时不觉得,只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路。”陈默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后来,我如愿考上了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我以为我终于‘出来’了,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追逐艺术的梦想了。”

他的语气在这里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感慨:“但很快我就发现,到意大利,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跨越,更是眼界、资源、乃至整个认知体系的巨大鸿沟。身边的同学,有的从小在博物馆长大,对名家真迹如数家珍;有的家庭能提供海外游学、私人导师的资源;他们谈论的东西,他们的思维方式,甚至他们的兴趣爱好,都和我截然不同。我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差距’,什么是‘阶层’。”

黄亦玫的心被揪紧了。她能想象那种冲击和无所适从。在水木园,她身边都是类似家庭背景的孩子,大家起点相近,很难体会到陈默所描述的那种巨大的落差感。

“那时候,自卑感是难免的。”陈默坦诚地说,他的坦诚反而更让人心疼,“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华丽宴会的局外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足无措。为了弥补这种差距,我只能用更笨拙、更吃力的方式去追赶。别人在社交、在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啃那些晦涩的原版艺术理论书籍,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我去打工,做家教,攒钱去看每一个能看的展览,哪怕只是学生票……”

他的话语勾勒出一个在繁华都市里,孤独而倔强地奋力向上的青年形象。黄亦玫看着他清俊的侧脸,想到他如今在艺术领域展现出的深厚素养和独到见解,原来背后是付出了如此艰辛的努力。

陈默的声音低沉下来,“家里的经济条件,供我出国是沉重的负担,但我太想去那个艺术的圣地亲眼看一看了。所以,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同时打了好几份工——在餐厅洗盘子,去画廊做布置,甚至帮人代画一些商业插画……才勉强凑够了生活费和学费。”

车厢里安静极了,黄亦玫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谈吐优雅、对艺术如数家珍的男子,曾经在异国他乡的餐厅后厨洗过盘子。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心中对他的钦佩如同潮水般涌起,汹涌澎湃。

“在佛罗伦萨的日子,物质上是最拮据的,但精神上却是我最富足的阶段。”陈默的语气渐渐恢复了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暖,“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那里的一切。我几乎走遍了托斯卡纳的每一个美术馆、每一个教堂,临摹,做笔记,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交流……虽然很多时候会因为经济原因错过一些社交活动,会因为语言和文化隔阂感到孤独,但那段经历,彻底重塑了我对艺术的认知,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要走这条路的决心。”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一段沉重的过往轻轻放下。“所以,‘小镇做题家’这个标签,我认。它代表了我的出身,我的局限,也见证了我一路走来的挣扎和努力。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唾手可得的资源,我能走到今天,站在你身边,和你讨论艺术,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做题家’的劲儿,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攀登。”

他的独白结束了。车内重新陷入了寂静,但气氛已经完全改变。一种深厚的情感在两人之间流动,混杂着钦佩、理解,以及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黄亦玫久久没有说话,她完全被陈默的讲述震撼了。她一直知道陈默优秀、努力,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触摸到他优秀背后那沉重而真实的底色。他的才华不是天赋异禀,是无数个日夜苦读和辛勤汗水浇灌出来的;他的沉稳不是与生俱来,是在一次次面对差距和压力中磨砺出来的。

她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分明的手,那双手可能洗过盘子,也可能描绘过最精妙的画作。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无比钦佩和深切怜惜的情感,像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房。

钦佩他的坚韧、他的才华、他面对逆境不屈不挠的勇气。

怜惜他曾经承受的孤独、压力,以及那份深藏于温和外表下的、不为人知的艰辛。

这种“怜爱”,带着母性的光辉,柔软而充满保护欲。她很想伸出手去,抚平他眉宇间可能因回忆而蹙起的细微褶皱,很想告诉他,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会很好。

“陈默……”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温柔和坚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陈默似乎有些意外于她语气中的动容,转头看了她一眼。

黄亦玫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充满了力量:“你不是什么‘小镇做题家’,你是一个……靠自己双手和智慧,一步步从困境中走出,拥有了今天这一切的、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你的过去,不是你需要自嘲的标签,而是让你变得如此独特和珍贵的勋章。我……我很佩服你,真的。”

她的话语真诚而炽热,像一道光,照进了陈默似乎习惯性自我封闭的某个角落。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理解的悸动。

“亦玫……”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能这么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车厢里弥漫的那种无声的共鸣和理解,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车子缓缓停在了黄亦玫家小区附近的路口。陈默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两人静静地坐在车里,窗外是安静的街景,车内是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到了。”陈默轻声说。

“嗯。”黄亦玫应道,却没有立刻动。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欣赏、怜惜、鼓励,以及一种更加明确的好感。

“陈默,”她柔声说,“以后……不用那么辛苦地‘表现’自己。你做你自己,就很好。非常好。”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陈默的心扉。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水光闪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无比温柔和释然的笑容。

“快上去吧,早点休息。”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声音无比柔和。

“你也是,开车小心。”黄亦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明亮而温暖,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陈默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今晚的“自曝其短”,是一场冒险,但结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他在黄亦玫眼中看到的,不是轻视或疏远,而是更加深厚的钦佩和那种让他心头颤动的、柔软的怜惜。

自己距离这朵明艳的黄玫瑰,又近了一步。而黄亦玫,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充满了对陈默更深的倾慕和一种想要去温暖他、守护他的柔软冲动。他那“小镇做题家”的独白,非但没有减分,反而在他优秀的形象上,叠加了一层需要被疼惜的底色,让她在爱情的憧憬中,更添了一份母性的怜爱。这段感情,在夜色和坦诚中,悄然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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