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夜访客与绝地反击之策(2/2)
“制造声势?”荣筠溪有些茫然。
“对。”苏文谦眼中闪过决断,“将你们母女被钱富贵勾结赵三、伪造借据、强逼夺产之事,以诉状的形式写下来,不直接提及这支笔,但点出有人证(模糊化)听到了关键对话。我会联络几位尚有良知的同窗和本地士子,联名在上陈情。同时,设法将此事在坊间散播开来,尤其是茶楼酒肆等人多口杂之处。钱富贵可以买通衙门,却堵不住悠悠众口!一旦形成舆论,他再想用强,就得掂量掂量了。”
江念听得心潮澎湃。苏文谦的计划环环相扣,虚实结合,既利用了录音笔带来的信息优势,又充分考虑了这个时代的规则和限制,可行性大大增加。
“可是……时间来得及吗?他们可能今晚就会动手。”荣筠溪忧心忡忡。
苏文谦脸色一沉:“这正是我最担心的。所以,我们今夜必须分头行动。我立刻去联络可靠的同窗,起草诉状和联名信,并设法将消息散播出去。荣娘子,江姑娘,你们就留在此处,无论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都不要开门,不要出声。”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把用布包裹的、生了锈的短剑,递给荣筠溪:“这个……留着防身,但愿用不上。”
荣筠溪接过短剑,手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坚定起来:“多谢苏先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同是天涯沦落人,荣娘子不必客气。”苏文谦摆摆手,又看向江念,眼神复杂,“江姑娘……非常人也。望你善用此‘器’,莫要走入歧途。”
江念郑重地点头:“念念明白,只用它来保护娘亲,惩治坏人。”
苏文谦不再多言,迅速收拾了几样东西,披上一件旧蓑衣,对母女俩点点头,便闪身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潮湿的胡同里。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和桌上那支已经彻底冷却、变得与普通炭笔无异的录音笔(一次性使用已结束,道具已消失,但江念暂时没告诉荣筠溪)。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外面的雨声又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噼啪作响,更添几分不安。
荣筠溪将江念紧紧搂在怀里,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榻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冰凉的短剑。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坚定。有了证据,有了苏先生的谋划,更重要的是,有念念在她身边,她不再感到孤独和绝望。
“念念,怕吗?”荣筠溪低声问。
江念摇摇头,小脸贴在娘亲胸口,听着她有些快的心跳:“有娘亲在,念念不怕。苏叔叔一定会帮我们的。”
“嗯。”荣筠溪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是安慰女儿,也像是安慰自己。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仿佛被拉长。外面除了雨声,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或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再无其他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江念忽然竖起耳朵,轻轻拉了拉荣筠溪的衣袖,用气声道:“娘亲,有人来了……不止一个,脚步很轻,但很快。”
荣筠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短剑,将江念护在身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仿佛用什么薄铁片拨动门闩的声音!
真的来了!钱富贵的人!他们果然找到了这里,或者是在四处搜寻!
荣筠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看了一眼身后眼神警惕却并无惧色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手中生锈的短剑,一股狠劲从心底涌起。拼了!绝不能让念念落到他们手里!
门闩被拨动的声音持续着,外面的人很小心,也很熟练。
就在荣筠溪举起短剑,准备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拼命时——
“里面可是荣娘子?江姑娘?苏秀才让我们来的,快开门!”一个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急切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不是赵三那种粗嘎的声音,也不是钱管事那种尖细的语调。
荣筠溪和江念都是一愣,对视一眼,惊疑不定。
“你们是谁?”荣筠溪尽量让声音平稳,但依旧带着颤音。
“我们是苏秀才的同窗,姓李,这位姓王。苏兄让我们来接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快,外面可能有眼线,不能久留!”门外的声音更加急切。
苏先生派来的?他刚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动作这么快?还是……这是钱富贵设下的圈套?
江念紧紧盯着那扇门,脑中飞快权衡。如果是钱富贵的人,大可破门而入,没必要这样伪装。而且,对方知道苏文谦,知道她们在这里……苏先生离开时很小心,但如果钱富贵早就盯上了苏文谦呢?
风险太大,不能轻易开门。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江念稚嫩却冷静的声音响起。
外面似乎沉默了一下,随即,那个李姓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更快:“苏兄让我们带句话:‘金桂陈香,守正出奇’。他说你们听了就明白。快开门!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们听到风声,赵三已经带人往这边来了!”
金桂陈香,守正出奇!这正是昨日苏文谦品评“金桂陈香”茶时说的话!若非苏文谦亲口告知,外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准确!
荣筠溪和江念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快开门!”荣筠溪当机立断。
江念跳下榻,跑到门边,费力地抽开门闩。
木门被迅速推开一道缝隙,两个穿着深色短打、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闩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为首一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方正的脸庞,约莫三十岁,眼神锐利,对荣筠溪抱拳:“荣娘子,江姑娘,得罪了。苏兄与我们分头行动,他去联络士子造势,让我们来接应保护你们。此地已不安全,请立刻随我们转移!”
“去哪里?”荣筠溪问,依旧保持着警惕。
“去城外慈云庵,庵主是家母旧识,为人慈悲刚正,庵内清静安全,钱富贵的手伸不到那里。”李姓汉子快速说道,“请二位简单收拾,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迟恐生变。赵三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荣筠溪不再犹豫,拉起江念:“我们没什么可收拾的,这就走。”
李姓汉子点点头,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轻轻推开后窗,探头出去张望了一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得罪了。”李姓汉子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一把抱起江念,另一只手扶住荣筠溪的胳膊,“我们从后窗走,巷子后面有马车接应。”
三人动作迅捷,翻出后窗,落入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雨还在下,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李姓汉子抱着江念,护着荣筠溪,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快速穿行。另一个汉子殿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夫也是个精悍的汉子。
“上车!”李姓汉子低喝。
荣筠溪和江念迅速钻进车厢。马车立刻启动,在雨夜中向着城门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车帘缝隙偶尔透进远处店铺灯笼的微光。荣筠溪紧紧抱着江念,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她们真的逃出来了?苏先生的朋友可靠吗?慈云庵真的安全吗?
江念依偎在娘亲怀里,小脸上没有惊慌,只有深思。苏文谦的反应和安排,比她预想的还要迅速和周密。看来,这位穷秀才并非只有风骨,也有自己的人脉和执行力。这让她对接下来的计划,更多了几分信心。
马车在湿滑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单调而急促。雨点敲打着车篷,仿佛在为这场生死时速的逃亡伴奏。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离开柳树胡同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赵三果然带着五六个打手,气势汹汹地闯到了苏文谦的住处,破门而入,却只找到一间空屋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妈的!跑了!”赵三气得一脚踹翻了屋里唯一的破桌子,“给我搜!她们肯定没跑远!还有那个穷酸秀才,一起给我找出来!”
夜色更深,雨势未减。梧州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眠。阴谋与反击的角力,在这一刻,才刚刚进入最紧张、最关键的阶段。而握有“真相”钥匙的母女,正乘坐着颠簸的马车,驶向一个未知的、却承载着全部希望的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