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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栈桥尽头的小路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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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桥尽头的小路灯

在碧岬港,有一条六百步长的木质栈桥,像一条被海浪轻轻推着的木头小蛇,弯弯曲曲地伸向大海。

桥身是用老松木搭的,每块木板都记得无数脚步的重量,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叹。

桥头立着一盏矮矮的小路灯,比小学生高不了多少。

它的灯罩被海风吹了太久,被盐粒磨得毛茸茸的,像蒙了一层薄雾的玻璃。

白天,游客们举着相机拍照,总绕过它,去拍海浪、礁石、远处的帆船。

“这灯太旧啦!”一个小女孩说。

“它连亮都不太亮。”她弟弟补充。

可到了夜里,小路灯就悄悄亮起来——

一盏不温不火的橘黄,像谁在海湾的嘴角点了一颗小小的痣。

温柔,安静,不争不抢。

没有人知道,小路灯有个秘密——

它只能亮到第600步。

再远的海面,它照不到。

它的光,像一条短尾巴的鱼,游不到深海。

而栈桥尽头,第601步的地方,

被人们叫做——“路过之地”。

没人停驻,没人回头,只有风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

春末的傍晚,海风带着咸咸的花香。

一个撑着木拐杖的男孩,慢慢走上了栈桥。

他叫阿巡,刚从人生第一艘远洋实习船上下来,膝盖上还留着训练时的擦伤。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水手服,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拐杖点在木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像在数心跳。

他走到小路灯下,停下,抬头看了看它。

灯的光晕轻轻落在他脸上,像妈妈的手拂过。

“今晚……陪我走完这段路吧。”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小路灯眨了眨钠灯的眼睛,灯丝轻轻颤了一下:

“我只负责亮,不负责陪走呀。”

可它还是轻轻晃了晃灯身——

像在点头。

橘黄的光晕慢慢拉长,像一条被晒暖的围巾,轻轻绕在阿巡的脖子上。

他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谢谢你。”

阿巡一步一步,往第600步外量。

木板吱呀作响,和浪声混在一起,像谁在悄悄翻一本厚厚的旧书。

海鸥在远处叫,声音被晚霞染成金色。

每走十步,他就回头,冲着小路灯笑一下:

“你还在吗?”

灯不说话,只是把光抖得更软、更柔,

像在说:“在呢,在呢,我一直都在。”

潮气悄悄爬上阿巡的脚踝,也爬上灯杆。

灯罩里结了细小的水珠,一颗一颗,

像眼泪,又像舍不得的星。

“你说,第601步,真的什么都没有吗?”阿巡问。

灯不答,只是把光往前探了探,可到了第600步,就停住了——

像一道温柔的界线。

走到第599步,阿巡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木板,声音轻得像梦话:

“再往前一步,你就照不到我啦。”

小路灯的心(如果灯也有心的话)猛地一缩。

它多想说:“那就回来吧,在我怀里亮到天亮。”

可它开不了口,只能把光抻到最细最薄,

像一根风筝线,一端系在钨丝上,一端系在男孩的背影上。

阿巡站了很久,久到海浪换了节奏,久到月亮爬上了桅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脚——

跨出了第600步。

橘黄的光被黑夜“咔”地剪断。

他的影子倏地消失,只剩海面的银白月色,冷冷地铺在栈桥尽头。

灯罩里“啪”地一声微响——

灯泡熄了。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是轻轻一叹,像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没人注意。

只有风,记得那光曾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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