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四月的风暴眼（2/2）

辩论不设结论，只呈现多元视角。观众可以通过APP实时投票、提问、发表看法。

效果出乎意料。第一天辩论结束后，一位美国大学生在留言簿上写：“我来之前认为丝路是中国扩张的工具。听完辩论我发现，历史没有简单的对错，只有复杂的因果。也许真正的智慧，是接受这种复杂。”

《纽约客》杂志的艺评家看了三场辩论后，撰文评价：“这个展览最了不起的地方，是它不试图说服你，而是邀请你思考。在这个信息茧房的时代，这种开放难能可贵。”

但真正的转折点在四月二十五日。那天辩论的主题是：“数字丝路 vs 数字铁幕——技术应该连接还是隔离？”

中国学者展示了“世界盲道地图”项目——三十多个国家的孩子合作，用技术解决视障人士的出行问题。西方学者则谈到社交媒体如何制造对立，算法如何强化偏见。

辩论到一半，启明通过视频连线接入。九岁的孩子用英语说：“我不懂什么是数字铁幕。但我知道，因为互联网，我认识了六个国家的小朋友。我们一起做地图，一起帮助看不见的人。技术像一条路，路可以让人走到一起，也可以把人分开。这取决于修路的人想修什么样的路。”

现场安静了。然后，掌声响起，持续了很久。

辩论结束后，一位硅谷科技公司的CEO找到张涛：“我想见见那个孩子。他说出了我们这些做技术的人最该记住的事——技术是路，方向在人。”

四月二十八日，展览迎来了一个特殊参观团——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大使的夫人们。她们在“丝路传承者”游戏区玩了整整一小时，扮演不同文明的使者，完成贸易、学习语言、解决争端。

游戏结束后，美国大使夫人感慨：“如果我们外交官也能像这个游戏一样，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共同成长，世界会和平很多。”

这句话被媒体广泛报道。“数字丝路”从一个文化展览，升格为关于全球治理的隐喻。

展览原计划展出六周，大都会博物馆主动提出延长到三个月，并邀请未来资本参与他们明年的大展“全球连接的过去与未来”。

“我们成功了，”张涛在越洋电话里声音疲惫但兴奋，“不是因为我们说服了谁，而是因为我们搭建了一个对话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人们可以放下成见，看见彼此。”

陈念在电话那头微笑：“那就继续搭建。世界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墙，而是更多的桥。”

五、盲道地图的全球网络

四月，启明的“世界盲道地图”项目完成了质的飞跃——从数据收集，升级为问题解决平台。

四月五日，新APP上线。视障用户发现问题，拍照上传，系统自动识别问题类型（破损、占用、缺失），定位地理位置，然后根据预设规则分派：

占用问题，通知城管部门；

破损问题，通知市政维修；

缺失问题，纳入规划建议。

更智能的是，系统会分析问题高发区域，给出优化建议。比如巴黎某地铁站出口，盲道占用率每周高达60%，系统建议“增设物理隔离桩”；东京某商业区，盲道在雨天事故率飙升，系统建议“更换防滑材料”。

四月十日，第一个跨国协作案例产生。巴西圣保罗的盲道砖在雨季严重打滑，当地政府预算有限。系统自动匹配到中国景德镇一家陶瓷企业——他们研发了一种多孔陶瓷盲道砖，吸水防滑，成本只有进口材料的30%。

通过平台牵线，圣保罗市政部门直接向景德镇企业采购了一万块盲道砖。中国企业获得了海外订单，巴西视障人士获得了安全出行，平台收取了3%的交易服务费。

“这是一个三赢模式，”指导老师在项目评审会上说，“而且可复制。发展中国家缺的不是技术，是信息和渠道。我们搭建了这个渠道。”

四月十五日，项目迎来了里程碑——与第三十个国家市政部门签约。这次是埃及开罗，他们希望用“盲道地图”系统，全面普查和改造这座千年古城的无障碍设施。

签约仪式上，开罗市长说：“我们金字塔修得很好，但盲道修得很差。这不是技术问题，是重视问题。这个系统让问题可视化，让解决可追踪，逼着我们重视。”

但启明看到了更深的问题。四月二十日，他在项目周报里写：

“很多发展中国家买不起智能盲道砖。我们应该设计‘低科技解决方案’——比如用废旧轮胎切割的防滑条，用本地陶土烧制的盲道砖，用竹子做的导盲杆。不是最先进的，但是最可行的。”

团队采纳了这个建议，成立了“适地化解决方案”小组，为不同国家设计符合当地材料和工艺的盲道方案。

四月二十五日，一个感人时刻。肯尼亚内罗毕的盲童学校，孩子们用废旧塑料瓶和沙子，制作了第一批“DIY盲道砖”。虽然粗糙，但有效。孩子们在自制的盲道上练习走路，笑声传遍了校园。

视频传到项目网站，全球网友捐款为这所学校购买正式设备。但学校老师回复：“谢谢，但我们更需要的是制作方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于是，项目增加了“开源解决方案库”——所有人都可以上传自己的盲道改进创意，下载他人的设计，就像开源软件一样。

到四月底，方案库收集了来自十七个国家的八十三个创意：印度的廉价太阳能盲道灯、墨西哥的仙人掌纤维防滑垫、芬兰的雪地盲道融雪系统……

“这个项目正在长成我们从未想象过的样子，”陈念对启明说，“它从你的一个想法开始，现在变成了全球协作的网络。你创造了种子，但让种子发芽的，是无数人的善意。”

启明想了想：“爸爸，你说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所有盲道都修好了，我们这个项目要做什么？”

“那就做下一件事。世界上永远有问题需要解决，也永远有人愿意解决。你们找到了把两者连接起来的方法，这才是最宝贵的。”

六、四月的风暴中心

四月三十日，深夜，北京突然下起雷阵雨。

陈念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闪电撕裂夜空。这个四月，公司在风暴眼中穿行：技术豪赌、政治打压、文化碰撞、全球协作……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

手机震动，是王晓东发来的四月业绩快报：

营收：9.1亿元，环比增长11%

净利润：1.8亿元，环比增长20%

芯片订阅制：收入六千万元，占芯片业务35%

循环经济：收入一亿两千万元，增速33%

工业元宇宙：收入两千五百万元，增速25%

国际业务占比：稳定在28%

股价收于80.2元，较三月上涨5.8%。市场开始相信，这家公司能在风暴中生存，甚至成长。

但陈念更关注另一组数据：研发投入占比，从18%提升到20%。现金流虽然健康，但压力越来越大。

“我们在透支未来，”王晓东在电话里提醒，“存算一体芯片的研发投入是个无底洞，军工元宇宙短期不赚钱，开源芯片利润薄，国际业务风险高。如果下个季度没有突破性进展，资本市场会失去耐心。”

“那就给他们突破。”陈念说。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四月的心得：

1. 技术突破需要战略定力——看准了，就敢all ，哪怕所有人说不可能。

2. 政治打压是实力的认证——不被针对，说明你还不够重要。

3. 文化输出最高明的是提出问题，而不是给出答案——思考比说服更有力量。

4. 全球协作的本质是创造共赢——当每个人都获益，壁垒自然消失。

5. 孩子的视角往往直达本质——因为他们还没学会复杂的计算，只问简单的对错。

窗外，雷声渐远，雨势转小。风暴过去了，但陈念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五月，“磐石4号”将完成流片，成败在此一举。

六月，欧盟对中国绿色产品的反补贴调查会有初步结果。

七月，全球芯片产业链的区域化分裂可能成为现实。

八月……

前路漫漫，挑战重重。

但他不害怕。因为七年来的每一天，他们都在面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每一次，他们都挺过来了，而且更强大了。

手机又响了，是启明：“爸爸，打雷了，你怕吗？”

“不怕。雷雨之后，空气更清新。”

“我也不怕。妈妈说，雷是天空在说话。它在说什么？”

“它在说：春天要走了，夏天要来了。准备好迎接更热的天气，更烈的阳光，更旺盛的生长。”

启明在电话那头笑了：“那我们要快点长大。”

陈念也笑了。是啊，快点长大。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在这个连接的世界，在这个充满挑战也充满希望的人间。

他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要造的芯片，要修的盲道，要连的文明，要建的未来。

雨停了。东方泛白，新的一天，新的月份，即将开始。

陈念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早班的清洁阿姨已经开始工作。

“陈总，又熬通宵？”

“没有，正要走。您辛苦了。”

“不辛苦。我儿子在你们越南项目上，写信回来说，他教当地工人做环保，那些工人叫他‘老师’。我这辈子没被人叫过老师，我儿子被叫了。值了。”

朴实的话，让陈念心头一暖。这就是他们所做一切的意义——不仅改变产业，改变世界，更改变一个个普通人的生活和尊严。

走出大楼，雨后空气清新。城市正在醒来。

陈念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他知道，今天，明天，每一天，都将是新的战斗，新的突破，新的连接。

而他准备好了。

因为真正的力量，不在风暴之外，而在风暴眼中——那里最危险，也最平静；最动荡，也最坚定。

他们，就在那里。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