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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空庭旧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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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韫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

冬日的阳光透过糊着软烟罗的窗棂,变得柔和朦胧,浅浅地铺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暖阁内炭火依旧旺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苦的药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已然极其稀薄的乳白香云余韵。

她睁开眼,依旧是一片空茫。

记忆像被浓雾重重封锁的幽谷,偶尔有模糊的光影或声响穿透雾气,却转瞬即逝,抓不住任何实质。脑海里空空荡荡,唯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钝痛,隐隐约约,无处不在。

她是谁?这是哪里?那个穿着玄色衣袍、眼神深邃到令人心悸的男人,又是谁?

这几个问题如同水底的气泡,不断上浮,又不断在触及意识表层的瞬间破裂,只留下更多茫然。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比之前那种沉入无边黑暗的濒死感要好上许多。至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被褥,听到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闻到空气里复杂的味道。

目光缓缓移动,打量着这间暖阁。陈设华美却不失雅致,处处透着权势与财富堆砌出的精细,却也冰冷得没有什么“人”气。不像是一个“家”,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覆盖着柔软的丝绸寝衣,但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散发着温润的热意,并不灼人,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触摸,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只勉强抬起一点点,便无力地垂下。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依旧是那个玄衣墨发的男人。

谢珩走了进来,步伐沉稳,落地无声。他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深沉的玄色,只是款式略有不同,宽袖博带,玉冠束发,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面容越发冷峻。阳光从他身后漫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

他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苏清韫混沌的脑海里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比昨夜……更沉,更凝,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他周身流转、内敛,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感。那是融合了血玉庞大能量、自身实力大增、却又被其中阴戾与执念气息隐隐侵蚀后,自然散发出的气场变化。

谢珩停在床榻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醒了。”

不是询问,只是陈述。

苏清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弱沙哑。她想问那些问题,但面对这个男人沉寂如渊的眼神,不知为何,竟有些问不出口。一种本能的、混杂着陌生、畏惧与一丝极淡依赖的复杂情绪,萦绕心头。

“感觉如何?”谢珩走近了些,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这个距离,苏清韫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苍白的肤色,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眉心那点似乎比昨日更加凝实、偶尔闪过一丝幽蓝光华的玉印。

“还好……就是没力气。”她老实回答,声音低低的,“头有些空……像是忘了许多事。”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诡异的状态,“你……你昨天说,等我醒了,告诉我……一切。”

谢珩沉默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眼神干净得像初雪,却又脆弱得如同琉璃。那里没有刻骨的恨,没有清傲的疏离,也没有伪装的温婉,只有一片空白和茫然。这是他用尽手段,甚至不惜融合那蕴含着复杂意念与能量的碎玉之力,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可抢回来的,似乎只是一个空壳。

心口那枚血玉微微发热,与他体内流转的、同源的能量隐隐呼应。他能感知到,血玉系统运转良好,正在持续修复她的身体,稳固她的神魂。那点“心火”稳定燃烧。南疆的“镇魂引”确实起了作用,保住了她的命,也似乎驱散或压制了“忘忧”最致命的侵蚀,让她不至于彻底魂飞魄散或变成痴傻。但记忆的屏障,依然厚重。

“你叫柳如烟。”谢珩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是本相府中的人。前些时日你身染重疾,昏迷多日,如今方才好转。”

“柳……如烟?”苏清韫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很陌生的名字,听起来柔软婉约,可心底深处,却没有任何共鸣。她该是这个名字吗?为什么……感觉如此隔膜?

“那……你呢?”她抬起眼,怯怯地看向谢珩。

“谢珩。”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补充道,“当朝丞相。”

丞相……很大的官吧。苏清韫模糊地想。难怪这屋子这般华贵,他身上的气势这般迫人。可是……“我……我是你的什么人?妾室?丫鬟?”她问得直接,因为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身份定位的记忆。

谢珩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你是府中女眷。”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且安心养病,无需多想。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即可。”

他没有给她明确的身份,似乎也不打算多谈。苏清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心中那点疑惑更深,但更多的是无力。她太虚弱了,仅仅是说这几句话,就感到阵阵眩晕。

“饿了吗?”谢珩转移了话题,“我让人送些清粥小菜来。”

苏清韫点点头。确实有些饿了,胃里空落落的。

谢珩起身,走到门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两名穿着体面、低眉顺眼的侍女便端着精致的黑漆食盒进来,在床边的矮几上摆开几样清淡却极费工夫的粥点小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侍女扶着她半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厚厚的软枕,动作小心谨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苏清韫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度适宜的鸡丝粥,味同嚼蜡。她注意到,那两个侍女从始至终不敢抬头直视她,更不敢多看旁边的谢珩一眼,仿佛他是会吃人的猛兽。而谢珩,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时而落在她身上,时而投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暖阁里只剩下细微的碗勺碰撞声和苏清韫轻微的吞咽声。

用完简单的膳食,侍女无声地收拾退下。苏清韫觉得精神稍微好了些,但困倦又袭了上来。

“再睡会儿。”谢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你身子还虚,需多静养。”

苏清韫确实感到眼皮沉重,顺从地点点头,重新滑入温暖的被褥中。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了谢珩一眼。他依旧坐在那里,侧脸对着她,线条冷硬,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她心中那丝莫名的、细微的悸动再次浮现,很快又被沉沉睡意淹没。

谢珩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暖阁内缓步踱着。目光掠过博古架上的珍玩,掠过墙上的字画,最后定格在墙角那盆开得正好的绿萼梅上。寒梅傲雪,清冷孤绝。

他体内,那股融合了碎玉庞大能量后愈发雄浑、却也隐隐带着躁动与阴冷的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实力确实大增,五感敏锐到能听见窗外极远处落雪压断枯枝的微响,内息运转间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但随之而来的,是情绪更容易被引动,心底深处那些被压抑的暴戾、偏执、阴郁的念头,时不时会冒头,需要他耗费更多的心神去压制、去控制。

尤其是在面对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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