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寒香入梦(1/2)
沈屹川的脚步声消失在苑外积雪覆盖的石径尽头,暖阁内重归那种被无形力量浸透的、令人窒息的寂静。谢珩依旧端坐如塑,玄色的身影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投下一道孤峭冷硬的影子。眉心玉印的光芒敛至最微,仿佛也随主人一同沉入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冥思,唯有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一下下轻叩着,敲击出无声的、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沉重节拍。
柳如烟……这个名字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冰封的心绪。他下令去查,与其说是基于理性的判断——怀疑此女与西山逆阵或苏清韫的某些隐秘相关——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就像困兽在黑暗中,会不由自主地探爪触碰四周,寻找任何可能打破囚笼、或是……确认自身所处牢狱边界的触感。
苏清韫。这个名字,连同她昏迷中苍白的面容,心口那枚幽光流转的血玉,以及昨夜强行灌入他意识洪流中的、那些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已然成为他这具非人躯壳与冰封灵魂里,唯一一处无法彻底冻结、无法全然漠视的……“异常”。
他厌恶这种“异常”。这感觉陌生而危险,像是精密仪器里混入的杂质,又像是绝对零度下悄然滋生的裂纹。它搅乱他死寂的心湖,刺痛他早已摒弃的情感废墟,甚至……隐隐动摇着他以毁灭与力量筑就的、冰冷而稳固的存在根基。
但与此同时,某种更深层、更晦暗的东西,又让他无法将这“异常”彻底剜除。仿佛那血玉不仅仅凝结在她心口,也有一丝无形无质的东西,顺着眉心玉印的共鸣,悄然缠绕上了他自己的……命脉?
荒谬。
谢珩指尖的叩击骤然停止。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余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灼痛,猛地爆燃了一瞬,随即又强行压下,化为更深的冰冷与漠然。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投向床榻。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在苏清韫脸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她心口那枚血玉之上。
晨光透过窗纸,变得柔和而朦胧,落在血玉表面,并未反射出璀璨的光华,反而被那温润内敛的玉质悄然吸纳、转化,透出一种仿佛有生命在内部缓慢搏动的、奇异的光晕。淡金与血色交织流转,边缘似乎又融入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身玉印星火的幽蓝。
这景象,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玉质本身,依稀是当年他亲手摔碎、又被她以心头血秘法重新粘合的那枚定情玉璜的质感。陌生的是其中蕴含的、如今连他也无法完全解析的复杂力量与意志交融。
鬼使神差地,谢珩再次站起了身。
没有昨夜的暴怒与失控,也没有刻意的远离与漠视。这一次,他的动作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审慎的探究意味。他走到床榻边,在昨日站立的位置停下,微微俯身,暗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寸寸地扫视着那枚血玉,以及血玉周围衣物下隐约透出的、属于旧日“珩”字烙印的轮廓。
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混合了她身上清冷药香与血玉本身奇异冷香的气息。这气息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与他眉心玉印隐隐共鸣,带来一种微妙的、仿佛灵魂被无形之物轻柔碰触的悸动。
他缓缓抬起手,这一次,没有触碰血玉,而是悬停在血玉上方寸许。五指微张,一股极其精微、被他意志强行约束到极致的、冰冷而纯粹的神念之力,如同最细的蛛丝,从他眉心玉印渗出,顺着指尖,缓缓向血玉探去。
这不是渡力维系生机,也不是昨夜那种粗暴的能量接触。而是一种更加深入、更加“内视”的探查。他要“看清”,这枚由两人心血、破碎玉灵与绝境意志熔铸而成的血玉,内部究竟是怎样一种状态,与他眉心的玉印,又存在着怎样具体的联系。或许,弄清这一点,就能找到斩断这令人不适的“异常”羁绊的方法。
神念细丝无声无息地触及血玉表面。
刹那间——
不是狂暴的能量冲击,也不是杂乱的情感洪流。
而是一片……极其空旷、极其寒冷、却又异常“干净”的黑暗。
仿佛意识突然沉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被冰雪封冻的古井。四周是无边的寂静与黑暗,唯有井底最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纯白色的光晕,如同沉睡的萤火,在缓缓地、规律地明灭着。
那是……苏清韫的“心火”?她意识核心最后残存的印记?
谢珩的神念谨慎地、如同踏足未知险境的旅人,向着那点纯白光晕靠近。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阻力”。这阻力并非敌意,更像是一种极其虚弱、却异常坚韧的“自我”边界,抗拒着任何外来的深入探查。
就在他的神念即将触及那纯白光晕边缘的刹那——
光晕的中心,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荡漾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回音,顺着谢珩的神念细丝,逆流而上,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灵台之中!
不是昨夜的平静,也不是任何具体的情绪或记忆碎片。
而是一段……极其简短的、仿佛梦呓般的画面与感知:
* 一片冰天雪地,老梅虬枝,殷红的花瓣在寒风中瑟缩。冷香扑鼻。
* 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奇异的、混合了药香与血气的微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拭去并不存在的汗水。动作僵硬,却异常……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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