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寒香入梦（2/2）

* 一个模糊的、玄色的身影，背对着光，立在窗边，背影孤峭如冰峰。窗外，是大雪纷飞。

* 一声极低、极哑、仿佛压抑着无尽风暴的呢喃，在绝对的寂静中响起，听不真切，却让梦中的“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尖锐的……心悸与悲凉。*

画面与感知一闪而逝，如同指尖流沙。

但那残留的感觉——梅雪的冷香，指尖冰冷却轻柔的触感，孤峭的背影，以及那声压抑的呢喃带来的心悸——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了谢珩探入的神念之上，并瞬间反馈回他自己的意识！

谢珩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撤回神念，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紫檀木小几，几上的空药碗“哐当”一声滚落在地，碎裂成数片！

暗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那点余烬疯狂跳动、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近乎惊骇的神色！

那画面……那感知……

梅雪，冷香，窗边的背影……是他！是昨夜的他自己！是他在她昏迷时，无意识（或潜意识）所做的那些连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细微举动！

而那只冰冷的手，拂过她额头的触感……是他渡力时？还是更早之前？

最重要的是……那声模糊的呢喃……他昨夜……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吗？说了什么？为什么他自己毫无印象？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最深沉的、近乎死亡边缘的梦境意识里？！

还有那种“她”感受到的、因那呢喃而生的心悸与悲凉……那是什么？

谢珩死死地盯着床榻上依旧无知无觉的苏清韫，胸口剧烈起伏，眉心玉印的光芒明灭不定，周身那股非人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失控地起伏、扩散，震得暖阁四壁悬挂的字画微微颤动，炭火盆里的火焰再次被压得几乎熄灭！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某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与恐惧的……倒影。

她不是全然无知无觉的“物品”。

在她那濒死凝固的意识最深处，在那枚由他参与熔铸的血玉守护下，依旧残留着对外界、对他……极其微弱的感知与反应！甚至，将他那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下意识的举止与情绪，如同镜子般，清晰地映照、储存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所有的冰冷、漠然、试图隔离与掌控，在她那看似死寂的沉眠中，可能都无所遁形？

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羁绊，远比力量共鸣、玉印呼应更加深刻，已经渗透到了意识感知的最细微层面？

还是意味着……有些东西，早已在他自己都未觉察的时候，悄然改变，并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方式，烙印在了彼此的灵魂深处？

暖阁内，死寂被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无声的风暴所取代。

谢珩站在原地，仿佛一尊被无形的雷霆劈中的玉雕。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漠然，所有的掌控力，都在方才那缕梦境意识的反馈下，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曾悬停在血玉上方、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神念探查时，触及那纯白“心火”边缘时，感受到的、微弱却坚韧的“自我”边界，以及……那梦境画面带来的、冰冷而尖锐的悸动。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梅枝上的冰凌开始融化，滴落晶莹的水珠，发出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如同某种倒计时，又如同……心狱冰层，悄然融化的第一声脆响。

寒香犹在，旧梦已侵。

而沉睡者无意识的映照，往往比清醒者刻意的审视，更能照见……连自身都未曾察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