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夜雪无声（2/2）

“呃……”谢珩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一步，单手撑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眉心玉印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他周身那股非人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外溢，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炭火盆里的火焰都被压得矮了下去，光线骤然黯淡！

他剧烈地喘息着，暗金色的眼眸中，火焰疯狂跳动，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漠然，而是混杂了惊骇、暴怒、茫然，以及……一丝被强行撕开伪装后、无处遁形的……痛楚！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刻意忽略、甚至亲手碾碎的……属于“苏清韫”这个人的一切。

也看到了，自己在她生命与记忆中，留下的，是怎样一道贯穿始终的、鲜血淋漓、恨爱交织的……伤痕。

“为什么……”他再次低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他猛地抬头，看向床榻上依旧无知无觉的苏清韫，眼中第一次，燃起了近乎实质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愧疚？让我后悔？苏清韫，你做梦！”他低吼，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这一切都是你苏家咎由自取！是你父亲不识时务！是你……是你自己……”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暴怒低吼的瞬间，床榻上，苏清韫那一直毫无动静的长睫，极其轻微地、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蝴蝶濒死时，最后一次，微弱地扇动翅膀。

紧接着，她心口那枚血玉，光华骤然一盛，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属于她自身意识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顺着尚未完全断绝的指尖接触残留的共鸣，清晰地传递到了谢珩混乱暴怒的意识之中。

那波动太微弱，无法形成具体的意念。

但那感觉，谢珩读懂了。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控诉。

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在问：“你……看到了吗？”

谢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所有的暴怒，所有的嘶吼，所有的毁灭欲，都在这一缕微弱到极致的平静意识波动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撑住墙壁的手，站直身体。

眉心玉印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那种内敛的幽微。眼中的暗金火焰，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燃料，只剩下一点冰冷的余烬，在死寂的瞳孔深处，无声地明灭。

他站在那里，看着床榻上那个仿佛只是睡着的女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窗边的圈椅，坐下。

背脊挺直，如同永不弯曲的孤峰。

只是这一次，他放在膝上的、玄色衣袖下的手，不再仅仅是微微颤抖。

而是……紧紧地、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的色泽，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即将彻底失控的……崩裂。

窗外，夜雪无声，覆盖万物。

窗内，心狱无声，囚锁神魂。

那一缕微弱的意识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终将沉没。但它激起的、那圈名为“真相”与“无可挽回”的涟漪，却已在这个风雪之夜，悄然扩散，直至……淹没所有自欺欺人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