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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夜雪无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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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苑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寂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炭火在鎏金铜盆中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哔剥声,以及窗外积雪压断枯枝时,那一声突兀又很快消弭的脆响。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廊下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透过窗纸,在暖阁地面上投下几团昏黄模糊、摇曳不定的光晕。

谢珩依旧坐在窗边的紫檀木圈椅里,维持着那个近乎凝固的姿势,已经不知道多久。玄色深衣几乎与身下的暗影融为一体,唯有眉心那点玉印,在昏暗中流转着幽微的血金色光华,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冰冷的眼睛。

白日里那份关于“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密报,静静地躺在小几上,边缘被一只空了的药碗压住一角。他没有批复,也没有焚烧,只是任由它在那里,如同他心头许多无法处理、也不愿处理的乱麻。

窗外又下起了雪。细密的雪沫子悄无声息地落下,覆盖了白日的足迹,也模糊了远处宫城的轮廓。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吞噬一切声音与颜色的白。

暖阁内的温度因炭火而恒定,但谢珩却感到一种从骨缝里透出来的、难以驱散的寒意。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这具被冰火重塑、被玉印寄居的躯体深处,源自那枚与心口血玉日夜共鸣、却始终无法真正“温暖”起来的印记。

更源自……灵魂某处空荡荡的、被某种东西强行挖走后留下的、冰冷刺骨的虚无。

他缓缓转动眼珠,暗金色的眸光,再次落向床榻。

苏清韫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只是一个模糊的、素白色的轮廓。唯有心口那点微弱的血玉光华,如同暗夜中唯一不肯熄灭的萤火,证明着她的存在。

白日里指尖触碰她唇瓣时,那种冰凉粗糙的触感,如同烙印般顽固地残留着。还有更早之前,在诏狱石室,在荒原风雪,在更久远的、被刻意遗忘的岁月里……关于这个女人的无数碎片画面,不受控制地、杂乱无章地在他冰冷死寂的意识深处翻腾、冲撞。

苏家满门抄斩时,她跪在相府阶下,褪去衣衫露出肩头烙印的绝望与孤注一掷。

寒芜苑中,她隐忍承受一切羞辱,眼神却始终清亮如寒星。

荒原上,她以玉璜之力为他稳住心脉,自己却濒临崩溃。

归元阵中,她心口凝结血玉,最后那句气若游丝的“碎玉……我好像拼回一点了”……

恨吗?当然。恨她的父亲苏正庭不肯“懂事”,恨她身上带着苏家的烙印与秘密,恨她成为他权力路上必须铲除又难以彻底割舍的障碍,恨她让他一次次失控,一次次违背自己冷酷的行事准则……

可除此之外呢?

那些在绝境中并肩而战的瞬间,那些通过契约感应到的、她灵魂深处的坚韧与痛苦,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扭曲的牵绊……

还有如今,这枚由两人心头血、破碎玉灵与绝境意志共同熔铸的血玉,以及眉心这块与之日夜呼应、仿佛已成他一部分的玉印……

恨与……什么?他拒绝去定义。

暗金色的火焰在眸底无声地燃烧、跃动,映照着他冰冷而完美的侧脸线条,也映照出他内心那片无人能窥见的、混乱而暴戾的荒原。

他忽然站起身。

动作依旧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走到床榻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悬停渡力,而是直接伸出手,不是去碰触血玉,而是……掀开了覆盖在苏清韫身上的锦被一角。

锦被之下,是她单薄得惊人的身躯,裹在素白的中衣里,几乎看不出起伏。心口的位置,那枚血玉在昏暗光线下,光华流转,下方隐约可见衣衫下那枚狰狞的“珩”字烙印轮廓。

谢珩的指尖,再次不受控制地,轻轻按在了那枚血玉之上。

这一次,没有隔着衣物。

冰冷的玉质触感传来,但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共鸣与……悸动,顺着指尖,如同电流般狠狠窜入他的灵台!

“嗡——!”

眉心玉印骤然血光大盛,几乎将整个暖阁映照得一片赤金!谢珩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那冰封死寂的意识彻底冲垮的——洪流!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共鸣。

那洪流中,混杂着苏清韫残留的“心火”意志碎片,夹杂着玉璜破碎时的悲伤与守护执念,更掺杂了无数属于苏清韫的记忆与情感烙印——苏家未灭时的短暂温暖,父亲书房里的墨香,母亲温柔的叮咛,对“谢珩”这个名字最初懵懂的心动与期待,家破人亡时的绝望与仇恨,烙印加身时的屈辱与冰冷,荒原绝境中的恐惧与坚持,归元阵中粉身碎骨般的剧痛,以及……最后凝结血玉时,那一丝近乎释然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些碎片,如同锋利的冰晶,狠狠刺入谢珩那早已被冰火与毁灭意志占据的灵魂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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