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梅雪问心(1/2)
梅雪苑的寂静,是一种被无形力量强行镇压后的死寂。
苑内的老宫人屏息凝神,连清扫落叶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惊扰了暖阁里那位如今掌控着京城乃至整个帝国命脉的、非人般的存在。苑外,则被沈屹川亲自调派的北境精锐层层围守,名义上是“护卫”,实则隔绝了所有外界窥探与可能的惊扰。西山的风暴余波仍在京城回荡,各方势力惊疑不定,暗流涌动,却无人敢在此时贸然触碰梅雪苑这片突然成为禁地的区域。
暖阁内,炭火日夜不熄,温度恒定得近乎沉闷。浓重的药味与一种若有若无的、源自苏清韫心口血玉与谢珩眉心玉印共鸣时散发的奇异冷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这个空间的气息。
苏清韫依旧昏迷着,如同被时光凝固的玉像。只是她的状况,并非全然静止。每日,宫中最擅长外伤与调养的两位老太医,会被允许在谢珩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为她诊脉、施针、尝试喂入精心调制的药汁。然而,所有常规的医疗手段,在她身上都收效甚微。她的经脉如同被冰火反复淬炼又强行缝合的奇特造物,脆弱却又带着诡异的韧性,排斥着寻常药力的渗透。她的神魂更是深深沉入某种近乎龟息的状态,唯有心口那枚血玉,以及眉心偶尔极其微弱地跳动一下的、属于她自身的“心火”印记,证明着她尚未彻底离去。
谢珩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窗边。那张紫檀木圈椅仿佛成了他的王座。他不再穿着破损的官袍,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深衣,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简单束起,几缕散落额前,半掩住眉心那点不时流转血金光华的玉印。
他不说话,也很少动。如同一尊失去所有人间烟火气的神只雕像,又或是一头在温暖巢穴中陷入诡异沉眠的凶兽。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睁开时,其中燃烧的暗金色火焰,提醒着旁人他体内蕴藏的恐怖力量与……非人本质。
他处理朝政的方式,也简单到近乎粗暴。沈屹川每日会亲自或派可靠心腹,将内阁与六部处理不了的紧要奏章送到梅雪苑外,再由宫人呈入暖阁。谢珩往往只是快速翻阅,用朱笔批下寥寥数字,或“准”,或“驳”,或“议”,最多附上一两句冰冷到极点的指示,便掷还回去。效率高得惊人,却也透着一股对繁琐政务、对朝堂争斗、乃至对帝国本身运转的……漠然。
仿佛这万里江山,亿万生民,在他眼中,与窗外飘落的雪花,并无本质区别。
他的注意力,似乎只集中在两件事上:确保皇帝的幽禁万无一失(任何试图探视或替皇帝求情的奏章或人员,都会招致他最冷酷无情的驳回与惩罚),以及……观察床榻上的苏清韫。
起初,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冰冷,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有关、却又难以定义的特殊物品。但随着时间推移,或许是暖阁过于寂静,或许是那枚血玉与眉心印记的共鸣日益清晰,他开始不自觉地走近。
有时,他会站在床边,低头凝视她苍白的脸,许久不动。暗金色的眼眸中,火焰摇曳,时而冰冷死寂,时而仿佛有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析的暗流涌动。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是回忆苏家满门的血?是想起荒原上她挡在他身前的决绝?是感受归元阵中两人心血被迫交融、痛苦共享的惨烈?还是……仅仅是在确认,这个与他命运如此扭曲纠缠的女人,是否还“存在”?
有一次,在她气息忽然微弱到几乎断绝、太医惊慌失措时,谢珩突然出手。他没有碰触苏清韫,只是抬起那只玉白色的手,悬停在她心口血玉上方寸许。眉心玉印血光大盛,一股精纯而冰冷的、混合了他本源星火与玉印灵性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那枚血玉之中。
血玉光芒微亮,苏清韫濒临停滞的气息,竟随之稳定了一丝。而谢珩的脸色,却在力量输出的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眉心玉印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仿佛消耗不小。
自那以后,每日定时向血玉渡入一丝本源力量,似乎成了他无声的惯例。过程短暂,他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程序。但暖阁内的宫人和偶尔进来的太医,都能感觉到,每次渡力之后,暖阁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会稍稍减弱片刻,而谢珩周身那股非人的漠然感,似乎也会短暂地……模糊一丝。
这一日,雪后初晴,罕见的冬日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淡淡地洒在梅雪苑的琉璃瓦上,映照得檐下冰棱晶莹剔透。苑内那片老梅林,虬枝劲骨,在积雪覆盖下,竟有数朵殷红如血的梅花,不畏严寒,悄然绽放,冷香幽幽,随风渗入暖阁。
谢珩依旧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份沈屹川刚送来的密报。内容是关于北境边防的调整,以及朝中几位老臣联名上疏,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隐晦地试探新帝人选与谢珩本人“定位”之事。他目光扫过,朱笔未动,只是将密报随手丢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视线,被窗外那几点寒梅吸引了。
红的刺眼。
像血。
也像……她心口那枚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那片梅雪相映的景象。阳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和玉白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而完美的轮廓。眉心玉印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血金光华。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转身,走到床榻边。
今日尚未渡力。
他伸出手,悬停于血玉之上。指尖微光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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