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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烬余归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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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的风雪,在引星台崩塌的轰鸣与祭坛死寂的余韵中,渐渐止息。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照耀着满目疮痍的平台。断裂的青铜巨骨,焦黑崩碎的石块,凝结着冰霜或化为焦炭的尸骸,以及那瘫软在高台废墟旁、眼神空洞、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癫狂哭笑、龙袍污秽不堪的皇帝……共同构成了一幅王朝鼎盛野心骤然崩坏的末日图景。

谢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那个轻得如同羽毛、冰冷得仿佛玉雕的女子身上。苏清韫双目紧闭,长睫覆下一片青黑的阴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起一道浅痕。心口处,那枚刚刚凝结的血玉,在黯淡的天光下,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混合着淡金与血色的温润光泽,如同她最后一丝生命力的结晶。素白的衣裙上,血迹斑斑,大部分已干涸成暗褐色,唯有靠近心口的位置,依旧透着几分湿润的殷红。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脉搏也迟缓无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但谢珩能感觉到,那枚血玉的存在,以及她神魂深处那缕虽然黯淡却依然不肯熄灭的纯白“心火”,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顽强的方式,维系着她这具残破躯壳最根本的生机。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抱着她,静静地站在平台中央,风雪卷起他破损的衣摆和散乱的黑发。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此刻注视着怀中人时,火焰似乎平息了些许,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凝固的沉寂。

许久,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平台四周。

残存的禁军与术士早已肝胆俱裂,要么瘫软在地无法动弹,要么远远地跪伏着,头也不敢抬。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刚刚亲手摧毁了皇帝野心、展现出魔神般力量的前任权相,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异常“平静”。

“沈屹川。”谢珩开口,声音依旧干涩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平台边缘。

一身戎装、面色沉郁如铁的北境都督,从一队沉默的亲卫中大步走出。他的甲胄上沾染着血迹和烟尘,显然在刚才的混乱中也并非全然旁观。他走到谢珩身前数丈处停下,抱拳躬身,动作标准,眼神却复杂无比,混杂着震惊、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末将在。”

“收拾此地。”谢珩的指令简洁得近乎冷酷,“凡参与此逆阵建造、助纣为虐者,依律严惩。皇帝……”他顿了顿,目光甚至没有瞥向那个方向,“带回宫中,幽禁‘思过殿’,非死不得出。一应朝务,暂由内阁与六部依常例处置,重大事宜,报我。”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而非决定了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疯癫帝王的最终命运,并随口接掌了帝国的最高权柄。

沈屹川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看向谢珩。眼前的男人,容貌依稀是旧日那位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谢相,可气质、眼神、乃至那周身散发出的非人威压,都已截然不同。尤其是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眸子,看过来时,不带丝毫属于“人”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与漠然。

他是在对谁下令?是对曾经的同僚下属沈屹川?还是对一件……工具?

沈屹川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压下所有疑问与劝谏的冲动,沉声应道:“末将……遵命。”他知道,从西山祭坛崩塌的那一刻起,这个王朝的天,已经彻底变了。眼前的谢珩,早已不是他能理解、能揣度、能劝谏的存在。

谢珩不再多言,抱着苏清韫,转身,向着山下走去。他的脚步很稳,踏过碎石与尸骸,如同行走在平坦的宫道。所过之处,无人敢拦,无人敢问。

沈屹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渐起的山路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废墟旁那个时而痴笑、时而痛哭的皇帝,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也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与另一个……不可知时代的诡异开端。

***

谢珩并未返回城中的丞相府,也未去任何皇家宫苑。

他带着苏清韫,径直去了京城西郊一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却少有人知的皇家别苑——梅雪苑。此处本是先帝赏梅静养之所,皇帝登基后嫌其偏远简陋,几乎弃之不用,唯有几个年老宫人看守打理。

当谢珩抱着昏迷的苏清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梅雪苑门口时,那几名老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瘫软在地。但他们很快认出了谢珩(或者说,认出了那张属于前任权相的脸,尽管气质已判若两人),更被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一扫,便失去了所有反抗或询问的勇气,战战兢兢地打开了苑门,清扫出最暖和洁净的暖阁,备好热水、炭盆和干净的衣物。

谢珩将苏清韫轻轻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动作异常小心,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留在室内。

暖阁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驱不散苏清韫身上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冰冷死气。她的呼吸依旧微弱,脸色在温暖的空气中并未好转,反而更显出一种毫无生机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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