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烬余归京（2/2）

谢珩站在床边，低头凝视着她。许久，他缓缓伸出手，玉白色的指尖，轻轻触向苏清韫心口那枚血玉。

指尖与血玉接触的刹那，他眉心那块同样散发着血金光芒的玉璜印记，骤然明亮了一瞬！一股清晰而强烈的共鸣，通过指尖传来！不仅仅是力量的呼应，更有一丝微弱的、属于苏清韫的“心火”意志，以及……一缕极其熟悉、却早已融入血玉、成为其一部分的，属于他当年亲手刻下的“珩”字烙印的气息！

这气息，与他眉心的玉璜印记，仿佛同源而出，却又被苏清韫的心血与意志，以一种惨烈的方式，重新淬炼、融合、赋予了新的意义。

谢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深处，冰冷的火焰似乎又剧烈地摇曳了一瞬，仿佛有什么被冰封的、属于“谢珩”这个存在本身的记忆或情感，被这熟悉的烙印气息狠狠刺痛。

他猛地收回了手，背过身去，肩线绷得笔直。

良久，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冷冽的空气夹杂着远处梅林若有若无的冷香涌入，稍稍冲淡了室内浓重的药味（宫人已按吩咐煎好了最好的参汤和固本药物，但苏清韫根本无法下咽，只勉强喂进去少许）和……那股萦绕不去的、属于死亡临近的气息。

窗外，天色渐暗，又是一场风雪的前兆。

京城的方向，隐约有骚动与喧嚣传来。西山剧变的消息，想必已经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了朝野。恐慌、猜测、野心、算计……此刻的京城，定然已是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窗边这个身影无关。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唯有眉心那点血金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映照着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暗火、却仿佛空无一物的眼眸。

他的目光，没有望向京城，也没有望向任何具体的事物。只是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投向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掩埋的……虚空。

权力？他翻手可定。

复仇？皇帝已生不如死。

长生？引星台已成废墟笑话。

那么，还剩下什么？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玉璜印记传来与心口血玉隐隐共鸣的、带着痛楚的温热感。

以及，身后床榻上，那个气息微弱、心口凝结着两人心血与过往、仿佛随时会彻底冷却的女子。

良久，一声极低、极轻、仿佛只是错觉的呢喃，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很快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苏清韫……”

“……我该……拿你……怎么办？”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烬余归京，山河易色。

而真正的寒冬，与比寒冬更冷的孤寂，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