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心火（1/2）

夜色如泼墨，浓稠得化不开。没有星月，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抽打在皇城高耸的宫墙与飞檐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一辆没有任何标识、通体漆黑、车轮裹了厚绒的马车，在数名同样黑衣蒙面、气息精悍的骑士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出诏狱所在的偏僻宫门，碾过被薄冰覆盖的石板路，向着西北方向的西山疾驰而去。

车厢内，苏清韫蜷缩在角落，厚重的黑色斗篷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段苍白纤细、扣着沉重符文镣铐的手腕。马车颠簸得厉害，每一次震动都让镣铐与车壁碰撞，发出沉闷而冰冷的声响，也加剧了她体内那股暖流与镣铐封印之力的冲突。

颠簸，寒冷，黑暗，以及镣铐无时无刻不在传来的、试图冻结她经脉与神魂的阴寒封印之力——这一切，远比诏狱石室中那甜腻的迷香更为直接，也更为凶险。

紫色的迷香药力尚未完全散去，依旧在她脑海中制造着断断续续的、关于过往温暖安宁的幻象碎片。但这些幻象在剧烈的颠簸、刺骨的寒冷以及镣铐带来的真实痛楚面前，变得脆弱不堪，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触即溃。

真实的痛苦，反而成了她对抗药物、保持清醒的最有力武器。

她闭着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被镣铐压制、运行艰涩的奇异暖流，此刻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每一次挣扎都耗费巨大，却也让她对它的感知与控制，在极限的压力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入微。

她不再试图让暖流按照某种固定的路径运转，而是将意志凝聚成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暖流的每一丝律动，“感受”着它与自己经脉、与心口烙印、甚至与神魂深处那些新生淡金光点之间的联系。

她发现，这股由玉璜碎片、冰火烙印之力与她自身残存生机强行糅合而成的暖流，并非杂乱无章。它似乎遵循着某种极其隐晦、却又与她生命本源隐隐契合的韵律。当她放弃强行“驱动”，转而尝试去“顺应”甚至“引导”这种韵律时，暖流的运转虽然依旧缓慢，抵抗镣铐封印之力的效率却似乎提升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近乎“内观”的极致专注下，她神魂深处那些新生的、属于她自己的淡金色光点，似乎明亮了些许。它们如同黑暗宇宙中最初诞生的星辰，虽然渺小，却散发着坚定而独特的微光，与那股暖流，与她心口的烙印裂痕，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三角联系。

暖流提供“力量”，新生光点提供“自我”意志与定位，而心口烙印的裂痕……则像是一个扭曲的、与遥远北方紧密连接的“通道”。

就在她试图进一步探索这种联系的刹那——

“轰！！！”

毫无征兆地，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冰冷、都要灼热的恐怖意志洪流，如同破开时空屏障的陨星，顺着心口烙印裂痕那道无形的“通道”，毫无保留地、狠狠地撞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不是模糊的共鸣，不是断续的情绪碎片，而是近乎实质的、充满了暴戾、痛楚、毁灭欲望以及……一丝深埋于所有混乱之下的、近乎绝望的“守护”执念的庞大信息冲击！

“呃啊——！”苏清韫猛地弓起身子，斗篷下的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痛哼！眼前瞬间被无边无际的冰蓝色与炽白色交织的火焰与寒潮淹没！她仿佛“看”到了一片被冰火肆虐的密闭空间，看到了粗大锁链的崩裂，看到了乌黑镇神钉的震颤与倒退，看到了那双熟悉的、却已彻底化为非人灰白色的眼眸，以及眼眸深处，那点死死“盯”着南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淡金色星芒！

谢珩！是谢珩在疯狂冲击着北境的禁锢！他感应到了她的移动！感应到了她正在被带往西山！他在……试图打破一切，赶过来！

但这冲击的代价是巨大的。传递而来的不仅仅是他的意志，更有他体内那失控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冰火本源之力的一丝余波！这力量沿着契约通道强行灌入，瞬间冲垮了苏清韫体内那脆弱的平衡！

“噗——”一大口混杂着冰蓝光屑与炽白火星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染红了黑色斗篷的内衬！心口烙印的裂痕骤然扩大，鲜血从裂痕边缘汩汩渗出，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神魂深处那些新生的淡金光点在这外来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与此同时，她手腕脚踝上的符文镣铐，仿佛受到了这股同源异种力量的强烈刺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更加阴寒霸道的封印之力如同无数冰锥，狠狠刺入她的经脉与灵魂，试图将内外交攻的紊乱力量彻底镇压、封死！

内外夹击，冰火交煎，魂魄欲裂！

苏清韫的意识在刹那间几乎被这恐怖的痛苦彻底撕碎。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即将解体的破船，下一刻就要被无尽的痛苦与混乱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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