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星火映雪（2/2）

玉棺周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符箓与阵纹，由周廷芳与随后赶到的数名钦天监高手日夜守护、调整。室内温度诡异，一半冰霜凝结，一半热浪蒸腾。

棺内，谢珩依旧“沉睡”。但他此刻的状态，已与数日前截然不同。覆盖身体的冰晶与火焰已完全内敛，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质感，隐约可见其下冰蓝与炽白的光流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最终在心口位置汇聚、交融，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稳定旋转的、灰白色的光漩。

他的呼吸早已停止，心跳也无从探测。然而，周廷芳等精通医理与能量感知的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内敛的、混合着极寒与极热的生机，正从那灰白光漩中源源不断地滋生，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这具本该早已死去的躯体。这不是寻常的疗伤，更像是一种……本质的蜕变与重塑。

更让周廷芳心惊的是，每隔一段时间，谢珩眉心便会极其短暂地浮现出一个极其黯淡、却不容错辨的淡金色印记虚影，那印记的形状……竟与苏清韫那枚碎玉璜有七八分相似！与此同时，玉棺周围布设的、用于监测能量波动的法阵，也会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跨越了遥远距离的、来自京城方向的奇异共鸣。

契约未断，羁绊更深。甚至可能……因这生死蜕变，产生了某种无法预料的变化。

周廷芳将这一切细节，连同自己的忧虑与猜测，如实记录在每日送往京城的密报中。他知道，皇帝要的不仅仅是谢珩的生死，更是这蜕变背后可能揭示的、关于力量本质的秘密。而他，已身不由己地卷入这深不可测的漩涡中心。

***

京城，皇宫，御书房。

皇帝面前的龙案上，摊开着北境与诏狱几乎是同时送来的最新密报。他看了很久，久到侍立在旁的吴公公腿脚都有些发麻。

终于，皇帝抬起眼，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灼热与不耐，反而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凝重、算计与一丝隐约亢奋的复杂神色。

“冰火同源，死极而生……碎玉映心，星芒暗藏……”他低声咀嚼着密报中的字句，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划动着，“原来如此……原来所谓的‘星垣’之力，所谓的契约联系，竟可以做到这一步……打破生死界限，重塑本源……”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好，好得很！”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谢珩，苏清韫……你们果然没让朕失望。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鹰隼：“吴安。”

“奴才在。”

“传旨，诏狱那边，好生‘照料’苏清韫，一应供给，按……贵人之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再行刑讯逼问。让她‘好好’休养。”他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

“北境，告诉周廷芳，朕要他竭尽所能，确保谢珩‘顺利’完成蜕变。所需一切药物、器物，宫中尽数拨给。朕要一个……完完整整、‘新生’的谢相！”

“另外，”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着钦天监正，会同太医院正、工部大匠，即日起，秘密筹备‘引星台’与‘归元阵’所需一应物资人手。地点……就选在西山皇陵附近的‘观天台’旧址。要快，要隐秘。”

吴公公心头剧震！引星台？归元阵？那可是古籍中记载的、用以接引星辰之力、融合外物的逆天法阵！陛下竟然真的要动用！而且选址在皇陵附近……这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陛下，此事……是否再行斟酌？所需耗费巨大，且古籍记载语焉不详，风险莫测……”吴公公硬着头皮劝谏。

“风险？”皇帝冷冷打断他，“与可能得到的长生之机、无上伟力相比，些许风险算得了什么？朕意已决，速去办理！”

“……奴才遵旨。”吴公公不敢再言，躬身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独自站在御书房内，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苏清韫的碎玉，谢珩的新生，星垣的秘密……这一切，都将成为他通往至高之路的踏脚石。他要的，不仅仅是秘密，更是将这两股已然发生奇异蜕变的力量，以及那可能存在的“星垣”本源，以“归元阵”彻底炼化、纳为己用！

至于那两人是死是活，是否痛苦，在永恒的权柄与生命面前，不值一提。

风雪呼啸，卷过巍峨的皇城，也卷过北境的雄关。落在诏狱石室缝隙的雪，落在葬雪关城头的雪，落在皇帝窗前琉璃瓦上的雪，似乎都来自同一片天空，却终将归于不同的命运，或滋养微弱的星火，或覆盖无边的野心。

而在那幽深石室的一隅，苏清韫终于用尽力气，将一枚蜡丸丹药，艰难地送入口中。清苦的药香化开，与体内那刚刚开始萌动的、冰火与碎玉交织的奇异脉动，悄然融合。

她望着头顶那缕透着雪光的天隙，眼中死寂的深潭里，第一次，映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自己的星芒。

雪落无声，星火初燃。通往最终结局的道路，已在风雪与阴谋中，悄然铺展。离那血火交织的终章，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