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蛰伏与毒计（1/2）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刻意的“平静”中滑过。
诏狱那间幽绿的石室，如今已大不相同。阴冷的草席换成了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虽然依旧无法驱散石壁渗透的寒意，却不再冻骨。角落燃着银丝炭，温度适宜。每日的饮食不再是冰冷的稀粥硬饼，而是按时送来的、精心烹制的药膳与羹汤，虽不见荤腥，却滋补温润。甚至还有宫女定期送来干净的衣物，为她擦拭身体，梳理长发。
看守的灰衣妇人依旧沉默，但眼神中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些审视与不解。冯阁老不再亲自前来，只是偶尔会隔着门上那个小小的窥孔向内望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苏清韫知道，这并非恩典，而是更为精致的囚笼，更为耐心的诱饵。皇帝改变了策略，从粗暴的压榨转为“圈养”，等待着她与谢珩身上发生更“成熟”的变化，以便将来更好地“收割”。
她默默接受这一切。每日按时服下太医送来的、掺杂了各种固本培元乃至可能含有温和迷魂成分的汤药，也悄悄服下了柳如烟留下的最后一颗蜡丸丹药。前者维持着她表面脆弱的平衡，压制着她体内那缓慢滋生的异变；后者则如同春雨，悄然滋养着她真正的生机，并与那冰火碎玉的奇异脉动暗暗呼应。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下榻行走数步便会气喘吁吁，面色苍白如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副看似随时会破碎的躯壳内，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心口那枚沉寂的冰火烙印，如今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极其规律地、微弱地搏动一次，如同第二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冰寒与温暖的气流，顺着她体内那些被狂暴力量重塑过的、依旧残破却意外“通畅”了些许的经脉，缓慢流淌。这气流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异常精纯，带着一种内敛的、新生的活力。
神魂深处，那些淡金色的玉璜碎片旋转得更加稳定，散发出的微光也稍显明亮。它们与冰火烙印的搏动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共同“呼吸”。最让她心惊的是，偶尔，在那韵律达到某个微妙的契合点时，她会产生一种极其模糊的、跨越了遥远距离的“感知”——并非清晰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北境的严寒，某种庞大而内敛的能量在缓慢凝聚，以及……一丝熟悉到灵魂战栗的、冰冷而孤独的意志，在无尽的混沌中，艰难地、一丝丝地苏醒。
是谢珩。他真的在经历某种难以想象的蜕变。而他们之间的联系，并未因距离和各自的剧变而断绝，反而似乎被淬炼得更加……本质，更加深刻。
这感知让她恐惧，也让她心底那点微弱的星芒，燃烧得更加固执。
她不再试图回忆具体的温养秘法或星垣记载，那些记忆被刻意地封存在脑海最深处。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体内那微弱的新生气流，按照一种近乎本能的、与玉璜碎片微光和冰火烙印韵律相合的方式，极其缓慢地运转。这不是修炼，更像是一种自我修复与适应的本能。她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但她知道，必须让自己这具残破的容器，变得稍微“结实”一些，才能应对未来必然到来的风暴。
与此同时，她也在观察。观察送饭宫女的细微神色，观察炭火盆里银丝炭燃烧的稳定程度，甚至观察幽绿光线下空气尘埃浮动的轨迹。她发现，看守换班的间隔变长了，但每次换班时，门外传来的、属于不同人的脚步声却更加细微整齐，显然都是高手。这石室看似“优待”，实则监控比之前更加严密。
皇帝在等。等什么？等谢珩彻底“蜕变”完成？还是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实施他那个听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的“引星归元”计划？
她必须也在等。等一个变数，等一个机会，或者……等那冥冥中或许存在的、来自北境的呼应。
***
北境，葬雪关。
谢珩的“蜕变”已进入一个相对平稳，却更显诡谲的阶段。玉棺之内，他身体表面那半透明的质感逐渐褪去，肤色恢复了些许，却是一种毫无血色的、如同上等白玉般的冷白。冰蓝与炽白的光流完全内敛，只在肌肤下极深处偶尔泛起一丝微光。心口那个灰白色的光漩旋转得极其缓慢，却稳定无比，如同一个微型的、新生的能量核心。
他的生命体征依旧无法用常理探测，呼吸与心跳俱无。但周廷芳和几位钦天监高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内敛的生机与威压，正从那具看似沉寂的躯体中弥漫开来，如同沉睡的火山，又如封冻的汪洋。
更让周廷芳不安的是，谢珩眉心那个淡金色的玉璜印记虚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维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当这印记浮现时，玉棺周围的监测法阵总会捕捉到强烈的、来自京城方向的共鸣波动，甚至有一次，棺内的谢珩，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蜕变，似乎接近完成了。或者说，是进入了某种“蛰伏”与“巩固”期。只待一个契机，或者外界的某种强烈刺激，就可能彻底“苏醒”。
周廷芳将这一切，连同自己的忧虑，如实记录。他知道，皇帝等待的，或许就是这个“苏醒”的时刻。而谢珩“苏醒”后，会是原来的那个权相，还是某种……无法预料的存在？
沈屹川曾数次以探视为名来到静室外，隔着门窗远远望一眼，每次都眉头深锁，沉默离去。这位北境都督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并对皇帝源源不断送来的“特殊物资”和严令保持谢珩“现状”的旨意，充满了疑虑与警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悄然加强了行辕内外的戒备，尤其是对周廷芳和钦天监人员的活动范围，做了更严格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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