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余烬星芒（1/2）

诏狱的石室重归死寂。幽绿的光线重新占据主导，却仿佛被方才那场短暂而狂暴的能量风暴撕扯得淡薄了几分，无力地摇曳着，映照着石壁上残留的、如同焦痕又似冰裂的诡异纹路。

苏清韫被两名灰衣妇人粗暴地拖到角落的草席上，如同丢弃一件破损的器物。她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比身下的草席更加枯槁灰败。方才喷出的、混杂着冰蓝与炽白光晕的鲜血，在她素白的衣襟和下颚凝结成诡异的暗色斑块。皮肤下，那失控乱窜的冰火异力虽然暂时平息，却留下了蛛网般细密的、时而泛蓝时而透红的诡异脉络，如同瓷器上即将彻底碎裂前的冰裂纹。

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她而去。

冯阁老站在小几旁，脸色阴晴不定。他先仔细查看了那枚碎玉璜——玉璜表面似乎并无新的物理损伤，但那些本就狰狞的裂痕深处，此刻隐约流动着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泽，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共鸣激活了，又或是……即将彻底崩散前的最后回光。他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在距离玉璜寸许时，感受到一股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与冰寒，迫使他缩回了手。

此玉……果然邪门！冯阁老心中凛然。更让他心惊的是苏清韫方才的异状和那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痛苦嘶吼（他自然听不到谢珩的咆哮，只看到苏清韫的反应）。那绝非寻常受刑或恐惧所能引发的现象。联想到陛下对“星垣”之力的渴望，以及周廷芳密报中提及的、苏清韫与谢珩之间那奇特的契约联系……莫非方才的变故，与北境的谢珩有关？

他立刻对一名灰衣妇人低声道：“速去禀报吴公公，就说……苏氏女审讯中突发异变，玉璜有异，恐与北境有关，请陛下定夺。”他刻意模糊了“假传圣旨”和柳如烟之事，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比一个女官的擅自行动更重要。

灰衣妇人领命而去，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冯阁老又看向另一名妇人：“看好她。若有任何异常，即刻示警。”他自己则退到石室门边，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草席上那个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的女子。方才那瞬间爆发出的、令他心悸的能量波动，以及玉璜的异样，都让他感到事情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审讯”范畴。陛下所求的“星垣”秘密，恐怕牵扯着远超想象的力量与危险。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苏正庭当年宁死也不肯轻易吐露相关秘密了。

***

几乎是同一时间，观星阁顶层。

皇帝并未安寝。他披着貂裘，站在巨大的星图屏风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田黄石镇纸，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神不宁。吴公公垂手侍立一旁，额角有细微的汗渍。

北境最新的密报刚刚送到——谢珩伤势出现难以解释的剧变，体内冰火之力诡异融合，生机近乎断绝却又透出奇异波动，周廷芳用词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震惊与不安显而易见。而几乎就在密报送达的同时，冯阁老那边又传来苏清韫审讯受阻、玉璜异动的消息。

两件事相隔千里，却仿佛有着无形的联系，同时指向了那个玄之又玄的“星垣”。

皇帝心中那股对力量的灼热渴望，与一丝隐隐的不安交织着。他渴望掌控那可能带来长生与无上权柄的伟力，却也本能地忌惮着未知事物带来的变数与风险。谢珩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难掌控的刀，苏清韫是打开宝藏的钥匙，如今刀将折，钥将毁，而宝藏的大门依旧迷雾重重。

“陛下，”吴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道，“冯阁老那边……似乎出了些岔子。苏氏女在审讯中突然……像是走火入魔，那玉璜也起了反应。冯阁老疑心与北境谢相的状况有关联。”

皇帝手指一紧，镇纸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走火入魔？与谢珩有关？”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看来，他们之间的联系，比朕想象的还要深。也好，省得朕再多费周章。”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传朕口谕给冯敬：暂停刑讯，务必保住苏清韫性命。加派人手，仔细看管，不得有任何差池。另，让他将那枚玉璜，连同苏清韫身上任何异常变化，事无巨细，记录下来，速速呈报。至于北境……”他眼中寒光一闪，“告诉周廷芳，给朕盯死了谢珩！他若能醒，朕要知道他醒来后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若他醒不了……”皇帝顿了顿，语气冰冷，“也要给朕弄清楚，他体内那股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吴公公躬身应下，正要退出去传旨。

“还有，”皇帝叫住他，目光幽深，“柳如烟……找到了吗？”

吴公公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回陛下，尚未……西苑一带已经暗中搜查过，未见踪影。她可能……已经混出宫了。”

皇帝眼神骤然转厉，却又慢慢平复下来，化作一片深沉的晦暗：“一个女官，竟有如此本事和胆量……看来，朕这宫里，藏着心思的人，不少啊。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奴才明白。”

吴公公退下后，偌大的观星阁顶层，只剩下皇帝一人。他重新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冷的夜风夹杂着湿气卷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如墨，不见星月。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望向北方。谢珩，苏清韫，星垣……这些人和事，如同纠缠在一起的乱麻，又像是风暴来临前躁动的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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