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碎玉灼心(1/2)
冷雨如织,夜色如墨。
苏清韫凭借着柳如烟指点的路径,在泥泞湿滑的宫墙夹道和荒废园囿中艰难穿行。雨水冲刷着她单薄的衣衫,带走仅存的热量,寒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心口那点冰火微光的悸动已经平息,但残留的、属于谢珩的剧烈情绪余波,却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意识,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毁般的决绝。
为何回来?她问自己。是因为感应到谢珩那边可能发生的剧变?是因为不甘心就这样背负着未解的谜团和未雪的仇恨仓惶逃离?还是因为……某种更深层、连她自己也无法厘清的牵连?
她不知道答案。只是本能地,无法在感应到他如此强烈痛苦与暴怒的当口,独自转身离去。哪怕回去面对的是诏狱的酷刑,是“问心露”的摧残,是皇帝的步步紧逼。
坍塌的围墙缺口,湿滑的宫墙阴影,标注着“净房”的破旧木牌,散发着污浊气味的排水暗渠入口……她按照柳如烟的描述,如同一个在雨夜中游荡的孤魂,艰难而沉默地挪动着。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
当她终于从那条狭窄污秽的暗渠爬出,重新回到诏狱侧门附近那条相对“规整”的石板路上时,浑身已湿透,沾满泥污,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但她挺直了背脊,没有立刻走向那扇象征着无间地狱的侧门,而是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迈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守卫在侧门处的两名都察院差役显然早已接到命令或发现了异常,看到她独自、如此狼狈地返回,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之色。其中一人立刻转身进去通报,另一人则警惕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不多时,冯阁老沉着脸,带着两名面色阴沉的灰衣妇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目光如电,在苏清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燃烧着某种无形火焰的眼睛上。
“苏氏女,”冯阁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你好大的胆子。假传圣旨,私自潜逃,该当何罪?”
苏清韫微微抬眸,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臣女并未潜逃,只是……迷路了,又自己找了回来。”
“迷路?”冯阁老冷笑一声,“迷路能从诏狱迷到西苑荒园?苏清韫,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说!是谁助你逃离?柳如烟现在何处?”
他果然猜到了柳如烟!苏清韫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臣女不知柳女史在何处。臣女只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问心露’下,想出来透口气。如今想清楚了,便自己回来了。”她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
“透口气?”冯阁老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信这番说辞,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柳如烟,而是话锋一转,“看来,方才的‘问心露’,还是太温和了。既然你自己回来了,也好。陛下要的东西,今日必须有个交代。”
他一挥手:“带进去!”
依旧是那间幽绿光线、冰冷石壁的“别室”。只是这一次,室内多了些东西。除了之前那盘未用的“问心露”,冯阁老的随从还搬进来一个炭火正旺的小铜炉,炉上架着一个铁制的小坩埚,里面不知煮着什么,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硫磺与奇异草药的味道。另外,那个盛放碎玉璜的锦盒,也被郑重地摆放在室中央一张临时搬来的小几上。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也更加……诡异。
苏清韫被按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双手被特制的皮绳束缚在身后。两名灰衣妇人分立两侧,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冯阁老站在小几旁,伸手打开了锦盒。
破碎的玉璜在幽绿光线下,裂痕狰狞。
“苏清韫,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冯阁老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说出以心血温养此玉、引动其内生机之秘法,说出你所知一切与‘星垣’相关的信息,包括你父亲苏正庭可能留下的任何记载、暗示或遗物所在。否则……”他的目光落向那沸腾的坩埚和幽绿的玉璜,“陛下有旨,若你执意顽抗,可用‘非常之法’,焚玉取源,或能强行剥离其内残存之力与记忆。只是此法凶险,玉碎人亡,亦未可知。”
焚玉取源!强行剥离!皇帝竟然疯狂至此!他不仅要知道秘密,甚至可能想用这种歹毒霸道的法子,直接从玉璜和她身上,榨取那可能存在的“星垣”力量!此法一听便是邪术,成功率渺茫,且施术对象必死无疑!
苏清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一种深切的悲哀。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与力量,皇帝竟要如此赶尽杀绝,连一件死物和一条残命都不放过!
“陛下……圣明。”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无尽的嘲讽,“臣女……无话可说。”
“冥顽不灵!”冯阁老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示意了一下。
一名灰衣妇人上前,用铁钳从炭炉中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顶端并非寻常刑具的图案,而是一个复杂的、如同符文般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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