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歧路微芒（1/2）
苏清韫被拖离那间冰冷的石室，意识在剧痛与黑暗的泥沼中沉浮。宫道漫长，光线昏暗，她被架着，脚几乎无法沾地，拖行时粗糙的石板硌着单薄的衣衫和皮肤。神魂因玉璜的碎裂而持续传来阵阵尖锐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形的伤口，眼前景物扭曲晃动，耳中嗡鸣不断。
不知被带往何处，只知道越走越偏，穿过数重寂静得可怕的宫门与回廊，最终被丢进另一处更加隐蔽的所在。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宫室的地下暗窖，空气污浊潮湿，弥漫着陈年的霉味与尘土气息。她被扔在一堆潮湿的稻草上，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只剩下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
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连之前那种定时的窥视与投喂都消失了。仿佛被彻底遗忘在这地底深处，任其自生自灭。黑暗与寂静成为了新的刑具，无限放大了身体的痛苦与精神的煎熬。
苏清韫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身体因寒冷和疼痛而不断颤抖。玉璜碎裂带来的神魂创伤持续发作，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在颅内反复穿刺。她试图再次凝聚心神，观想那残缺的“镇星纹”，但剧痛之下，意识根本无法集中，那虚幻的纹路刚刚成形便溃散开来。
心口那点属于谢珩的冰火微光，在玉璜碎裂的冲击下，也变得异常微弱且紊乱，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难当，非但不能带来安抚，反而加剧了她体内气息的混乱。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黑暗，一点点侵蚀着她。
不能放弃。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腥味。父亲的书房里，除了那些星象古籍，似乎还藏有一些更偏门的、关于熬刑、守心、甚至在绝境中保持神智清醒的残篇。她拼命回忆，试图抓住一丝可能的方法。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谢珩那冰火之力的、带着某种清冽药草气息的暖意，忽然在她神魂深处极其隐蔽的角落，极其短暂地闪现了一下。
那感觉陌生又隐约熟悉。像是……许多年前，她偶感风寒，父亲请来太医署某位相熟的年轻医官为她诊治时，那医官指尖传来的、带着淡淡药香的内息。那位医官姓甚名谁，她早已记不清，只记得他年纪轻轻，医术却颇为老道，且与父亲交谈时，偶尔会提及一些古籍中的偏方异术，目光中带着探究与热忱。
难道是……那位太医？他当年在苏家，是否无意间留下过什么？或者，苏家藏书楼中，有他曾经翻阅、批注过的医书，残存了他一丝独特的内息印记？
这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却真实。苏清韫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或许是濒死之际的幻觉，或许是苏家血脉或那玉璜残存之力带来的某种神秘感应。但此刻，这微弱的、带着药草清气的暖意，如同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让她在绝对的痛苦与黑暗中，抓住了一丝飘渺的“真实感”，不至于彻底迷失。
她不再试图对抗痛苦，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都寄托在捕捉和维系这一丝奇异的暖意上。它太微弱了，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对抗虚无的锚点。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的黑暗、寂静、寒冷，以及体内翻腾不休的痛楚。饥饿与干渴如同附骨之疽，持续削弱着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机。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沙漏中即将流尽的沙。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暗窖的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并非皇帝，也不是吴公公。
来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刺得苏清韫许久不见光的眼睛生疼流泪。她勉强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宫中低等女官的素色衣裙，身段婀娜，面容在逆光中看不太真切，只觉眉眼颇为秀丽，但神情间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姑娘？”女子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小心，“奴婢奉吴公公之命，来给姑娘送些水和吃食。”
她说着，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食盒里的东西同样简陋，一碗清水，两个冷硬的馒头。但她放下食盒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看了看苏清韫的状况。
苏清韫蜷缩着，没有回应，只是用一双深陷却依旧清冷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女子。
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漠，轻声道：“姑娘受苦了。这地方阴冷，姑娘身上还有伤……奴婢略通些医理，可否让奴婢看看？”说着，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探苏清韫的脉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苏清韫手腕的刹那——
苏清韫神魂深处，那点微弱的、带着药草清气的暖意，突然清晰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却与这女子身上隐约散发出的、某种宫廷熏香掩盖下的、更深层的气息，产生了刹那的共鸣！
这女子……不是普通宫女！她身上，有极其微弱的、与当年那位太医相似，却又更加复杂隐秘的医药气息！而且，她刻意收敛了自身的存在感，步伐轻盈利落，绝非寻常宫人！
苏清韫猛地缩回手，动作因虚弱而显得迟缓，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向那女子。
女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恢复恭顺：“姑娘莫怕，奴婢没有恶意。”她收回手，依旧蹲在原地，目光与苏清韫对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了几分，“姑娘可还记得‘回春堂’的甘草老姜汤？令尊当年冬日落水受寒，便是用此方驱寒固本。方中有一味‘蕲州艾绒’，需以陈年者为佳，火候须隔瓦慢灸……”
苏清韫心头剧震！回春堂是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药铺，父亲确实曾在那里抓过药，但此事极为私密，知晓者寥寥！这女子如何得知？还说得如此详细？更提到父亲落水受寒的旧事——那是一次意外，父亲讳莫如深，连家中仆役都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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