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歧路微芒（2/2）

她是在试探？还是在传递信息？

女子见苏清韫眼神波动，不再多言，迅速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蜡封的药丸，塞进苏清韫身下潮湿的稻草中，低语道：“此物或可暂缓神魂之痛，固守一丝清明。莫要声张。”说完，她立刻起身，提起灯笼，恢复了那种恭谨的神态，“姑娘好生歇息，奴婢晚些再来。”

她转身离开，暗窖的门再次关上，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苏清韫躺在稻草上，心脏狂跳。那女子是谁？是皇帝新的试探手段？还是……苏家旧部？父亲故交？或是与当年那位太医有关的人？

她艰难地摸索着，在稻草中找到了那颗蜡丸。捏碎蜡封，里面是一颗黄豆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淡淡清苦药香的丹丸。那药香，与她神魂深处那一丝奇异的暖意，隐隐呼应。

吃，还是不吃？

可能是毒药，也可能是控制心智的药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苏清韫捏着那枚小小的丹丸，在无边的黑暗与痛楚中，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将丹丸放入口中。清苦的味道化开，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并未带来强大的力量，却如同干涸土地渗入的涓涓细流，开始滋养她近乎枯竭的经脉，更重要的是，那股暖流中蕴含的某种宁神定魂的药力，竟真的开始抚平她神魂的剧痛，让那溃散的意识重新有了一丝凝聚的可能。

不是幻觉。

黑暗依旧，囚牢依旧。但这一线不知从何而来的、带着药香的微光，却在这绝境歧路上，为她点亮了一丝微茫的希望，也带来了更深的不解与警惕。

送药的神秘女子是谁？她背后代表着哪方势力？皇帝对此是否知情？而这枚丹药，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她注定悲惨的命运？

地窖之外，皇宫深处，观星阁顶层。

皇帝并未休息。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吴公公垂手侍立一旁。

“柳如烟……去了？”皇帝忽然开口。

“回陛下，柳女史已经去探过了。”吴公公躬身道，“按陛下吩咐，未曾暴露身份，只以送食为由接触。苏氏警惕心极重，但柳女史回报，观其气色伤势，确已濒临极限，只是……意志之坚韧，远超寻常。”

“柳如烟最擅察言观色，窥探人心，又通医术药理。”皇帝语气平淡，“让她继续‘照料’苏清韫。分寸把握好，既要让她尝尽苦头，磨掉硬骨头，又不能真让她死了，或者……疯了。”

“是。”吴公公应道，迟疑了一下，“陛下，北境周院正又有密报传来。”

“说。”

“谢相伤势……依旧危重，但昨日夜间，其体内冰火异力与秽毒平衡再次被打破，周院正与林太医竭力施救，勉强稳住。周院正判断，谢相能否醒来，变数极大。另……沈屹川将军近日频繁调动亲卫，加强行辕守备，对陛下新派去的太医……似有疑虑。”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随即隐去。“沈屹川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至于谢珩……”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窗棂，“让他先‘睡’着吧。醒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他转身，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原本放置玉璜锦盒的御案上。

“苏清韫这边，有柳如烟看着。北境那边……让周廷芳盯紧谢珩，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另外，”他沉吟片刻，“传朕口谕给柳如烟，告诉她，可以酌情，用些‘特别’的法子。朕要的，是苏清韫脑子里的东西，至于她用哪种方式说出来，朕不在意。”

“遵旨。”吴公公深深低下头。

皇帝重新望向窗外无尽的夜色，眼神深邃难测。棋盘上的棋子都已就位，各方势力在黑暗与风雪中悄然涌动。苏清韫的坚韧出乎意料，但越是坚硬的玉，敲碎时迸发出的秘密，或许才越有价值。

只是他未曾察觉，在那黑暗的地窖深处，一枚带着清苦药香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而北境昏迷之人的梦境深处，一点不甘寂灭的星火，也因远方传来的、契约另一端的剧痛与挣扎，而更加躁动不安。

歧路纵横，微芒潜藏。命运的暗流，在皇权与私欲的推动下，正涌向更加未知而凶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