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冰途梦魇（2/2）

刚才的梦境……如此真实。那破碎的星空，那恐怖的阴影，还有谢珩那一点微光……

是预兆？是玉璜碎裂带来的神魂异变？还是……那所谓的“噬星之影”的源头，真的以某种方式，侵入了她的意识？因为玉璜与“星垣”的关联？还是因为她与谢珩共同对抗过它的“子嗣”？

而谢珩……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的意志，竟然还能穿透遥远的距离与昏迷的阻隔，在她梦魇中显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火星？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恐惧、后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那点冰冷星火的……依赖？

她喘息着，努力平复心跳。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空空如也，但梦中那点冰火微光带来的感觉，却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暖意（抑或是灼痛？），与玉璜曾经带来的温润守护截然不同。

马车外传来押送侍卫低沉的交谈声，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

“……这鬼天气……还得走多久……”

“……少抱怨，上头催得紧……车里那位可金贵着，不能有闪失……”

“……听说京里为了‘星垣’的事，几位老大人吵翻天了……”

“……嘘！噤声！不要命了？！”

星垣……果然。皇帝如此急切地要将她弄回京城，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她身上可能关联“星垣”秘密的玉璜，以及她亲身经历荒原异变的“价值”。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简单的讯问。

她必须活下去。至少，在见到皇帝，在弄清楚父亲当年之死、苏家覆灭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与这“星垣”邪秽相关的隐情之前，她必须活下去。还有……谢珩。若他醒来，发现她被押走……以他的性情，京城必会掀起滔天巨浪。

活下去，才有机会。

苏清韫闭上眼，不再试图对抗虚弱与昏沉，而是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调息状态。这是苏家藏书楼中某本古老养生典籍记载的法门，并非武功，只是一种在极端情况下尽可能降低消耗、维系生机的笨办法。她摒弃杂念，放缓呼吸，将意识沉入一片空茫，仅保留一丝对外界最基本的警觉。

马车，在漫天风雪中，继续向着南方，向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与无尽危险的巍巍皇城，艰难前行。

***

与此同时，葬雪关，行辕静室。

谢珩依旧躺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的雕像。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那灰败的脸色边缘，隐隐透出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潮红，转瞬又被更深的青灰色压下。眉心蹙得更紧，仿佛在忍受着某种无形的、剧烈的痛苦。

周廷芳刚刚为他施完一轮金针，正在擦拭额头细汗。忽然，他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谢珩搭在锦被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谢珩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快速转动。

“林太医！”周廷芳低呼一声。

林太医连忙凑近观察。只见谢珩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几分，虽然依旧微弱，却失去了之前的平稳。一缕极淡的、混杂着冰蓝与炽白气息的血丝，从他嘴角缓缓渗出。

“不好！”林太医脸色一变，“体内冰火之力似有躁动，与那秽毒平衡被打破了！”

两人立刻忙碌起来，施针、灌药、试图再次稳定那脆弱的平衡。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刚才，谢珩那深陷无边黑暗、被剧痛与混沌包裹的潜意识深处，一点残存的、属于他本我的冰冷意志，仿佛感应到了遥远之处传来的、熟悉的悸动与危机（苏清韫的梦魇），如同被激怒的困兽，不顾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态，强行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向着那冥冥中感知到的污秽阴影，发出了本能的一击。

这一击，耗掉了他好不容易被苏清韫玉璜生机稳住的一线元气，也让他体内本就混乱的力量更加失衡。

但，也正是在这近乎自毁的爆发中，那深埋的、属于“谢珩”的强悍意志，似乎被刺痛，被激活，在毁灭的边缘，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沉沦的“苏醒”迹象。

只是这迹象太过微弱，被更严重的伤势表象所掩盖。

周廷芳稳住谢珩的情况后，眉头深锁。谢珩伤势的反复，超出了他的预计。皇帝派来的太医和药物，何时能到？若谢珩真的撑不到那时候……

他走到案边，再次提笔。必须将谢珩最新的、不容乐观的状况，以及苏清韫已被押解上路的消息，再次密报京城。同时，他心中对那枚被带走的、布满裂痕的玉璜，评估再次提高。苏清韫昏迷中还能引动谢珩如此反应（虽然他不明就里），那玉璜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窗外，夜色渐浓，风雪未歇。

南北两途，皆在冰雪与未知中艰难跋涉。一个是被迫奔赴龙潭虎穴，命悬一线；一个是深陷生死迷障，挣扎求存。而连接他们的，除了那微弱将断的契约，或许还有那共同对抗过、并可能将再次面对的、更加庞大恐怖的阴影。

命运的齿轮，在风雪与梦魇中，继续向着既定的悲剧方向，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