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冰途梦魇（1/2）

官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车轮碾过，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轱辘声。特制的马车厢壁厚实，缝隙处都用皮毛仔细塞紧，车内燃着炭盆，温度并不低，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仿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身体内部、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

苏清韫在持续的颠簸与一阵阵尖锐的头痛中，意识时而沉入无边黑暗，时而浮上混乱的浅滩。镣铐冰凉的触感始终停留在脚踝，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马车外，是呼啸的风雪和整齐却充满戒备的马蹄声。她知道自己正被押往京城，那个吞噬了她家族、如今又将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的权力深渊。

每一次稍微清醒的片刻，她都试图凝聚心神，感知胸口——那里空荡荡的，玉璜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空洞、更加无依的剧痛。不仅是身体的虚弱，更是某种维系她存在意义的核心被强行剥离后的失衡感。与谢珩之间的契约联系，也微弱到几乎断绝，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余烬，飘摇不定。

她闭上眼，不再徒劳挣扎。保存所剩无几的力气，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意识再次模糊，沉入更深、更诡异的梦境。

不再是葬雪关的病房，也不再是荒原的风雪。她仿佛站在一片虚无的、星光破碎的黑暗之中。脚下是冰冷的、如同镜面又如同深渊的虚空，倒映着上方无数碎裂、黯淡、缓缓旋转的星辰碎片。那些碎片的光芒支离破碎，相互割裂，散发出一种悲伤而狂暴的余韵。

这是……星垣毁灭后的景象？还是她神魂深处，因玉璜濒临彻底破碎而映照出的心象？

她茫然四顾，赤足（梦中感觉）站在冰冷的“镜面”上，寒气顺着脚心直窜上来。然后，她看到了“它”。

那是一团难以名状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阴影”。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翻腾的墨色云雾，时而伸展出无数扭曲、蠕动的触须状轮廓，时而又坍缩成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它就在这片破碎星空的中央，缓缓“呼吸”着，每一次“吐纳”，都让周围的星辰碎片更加黯淡、裂痕加深，甚至有一些细小的碎片被无形之力牵引，融入那团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切的厌恶与恐惧攫住了苏清韫。这阴影散发出的气息，与荒原峡谷中那秽骸巨像，与拓跋弘异变后的噬星之影，同出一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贪婪。

这就是“噬星之影”的本质？或者说，是孕育出那些邪秽的……“源头”的一丝投影？

阴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锁定了她。没有声音，却有一道混乱、污浊、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语，直接在她灵魂中炸响：

“……星火……残存……归……来……”

“……抗拒……无意义……破碎……终将……融为一体……”

“……交出……那碎片……终结……痛苦……”

低语声中，那团阴影开始向她缓缓“流淌”过来，所过之处，镜面般的虚空泛起涟漪，那些倒映的星辰碎片如同被污染的墨迹，迅速黯淡、扭曲、失去形状。

苏清韫想要后退，双脚却如同被钉在原地。极致的冰冷与污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淹没、同化。她感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丝丝剥离、玷污，那枚濒临破碎的玉璜在神魂中的“印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痕仿佛在梦境中也在蔓延。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阴影吞噬的刹那——

一点微光，极其突兀地，在她心口位置（梦中的心口）亮起。

不是玉璜的温润光华，而是一种更加微弱、更加摇曳、却带着一种孤绝燃烧意志的……冰蓝色与炽白色交织的火焰！那火焰微小如豆，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与阴影扑灭，但它就那么倔强地燃烧着，散发出一种熟悉的、霸道又脆弱的波动。

谢珩？！

是契约最后那一丝联系？还是他残存的意志，在她最深的梦魇中，本能地投射出了这一点守护之火？

冰火交织的微光，与那庞大污浊的阴影相比，渺小得可怜。但它出现的瞬间，那片侵蚀而来的阴影似乎停滞了一瞬，低语声中多了一丝……烦躁与忌惮？

“滚……开……”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炸响在苏清韫的脑海，带着谢珩特有的、哪怕濒死也抹不去的冷硬与命令口吻。

紧接着，那点冰火微光猛地膨胀了一瞬，爆发出惊人的锐利与灼热（尽管在梦境中感受并不真实），如同烧红的针尖，狠狠刺向那片蔓延的阴影！

“嘶——”

无声的尖啸在灵魂层面震荡。阴影如同被烫伤般猛地收缩回去，翻滚得更加剧烈，充满暴怒。而苏清韫心口那点微光，在这一次爆发后，迅速黯淡下去，几乎熄灭，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像一座孤岛，将她与那污秽的阴影之海隔开。

借着这短暂的间隙，苏清韫感到脚下一松。她用尽全部意念，猛地向后“退”去！

天旋地转。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将苏清韫从恐怖的梦魇中拽回现实。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因咳嗽和心悸而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冰凉的冷汗。喉咙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炭盆里的火似乎小了些，车厢内的温度下降，寒气从缝隙渗入。脚踝上的镣铐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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