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那一场暗流涌动的醉酒(1/2)
月圆之夜,长安城就像是被这一轮明月给唤醒了最奢华的梦。太液池上,数千盏莲花灯随着波浪起伏,如同天上的星河倒悬。大明宫含元殿内,丝竹之声绕梁不绝,舞姬们的水袖在烛光中翻飞,像是一场盛大的幻境。
这是一场皇家家宴,也是一场名为团圆、实则暗藏玄机的政治大戏。
正殿之上。
李世民并没有穿那身庄重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绣着云纹的深紫色便服,显得多了几分家长的随和。但那双即便在酒意微醺下依然锐利的龙目,时刻在扫视着台下的每一个“家人”。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旁,气色极好,怀里还逗弄着李承乾刚会叫奶奶的小女儿。
而在这金字塔的第二层。
左边是太子李承乾与太子妃苏沉璧,两人的案几上摆满了精细的糕点,那是苏沉璧亲自张罗的。李承乾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时不时侧头和苏沉璧低语几句,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右边则是魏王李泰。这货自从进了科学院当了院长,气质都变了。以前是一身富贵气,现在是一身……煤油味?哪怕是今天这种场合,他也穿得不怎么讲究,甚至手里还在偷偷摆弄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什么机械零件的铜疙瘩,完全没心思看歌舞。
而再往下。
是一直低调得像个透明人的吴王李恪。他穿着一身极为规矩的青袍,哪怕面对最诱人的美酒,也只是浅尝辄止,脸上的笑容温润如玉,却总给人一种看不透的疏离感。
还有……
那个刚刚从凉州“风光”述职回来、此刻正一脸憨笑、满嘴说着“想死父皇了”的晋王李治。
但若是有人细心观察,会发现这个曾经最软糯的小儿子,今天袖子里的手,始终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一个不起眼的香囊——那是凉州那边专门用来装解毒药的袋子。
“来!大家满饮此杯!”
李世民举杯,声音洪亮:
“今日中秋,难得咱们父子君臣(其实今天主要是皇子,但也特邀了几个像长孙无忌这样的近臣)能聚得这么齐!”
“朕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青雀啊,听说你那个什么,自动风扇又改进了?”
被点名的李泰猛地回神,手里那个铜疙瘩啪嗒掉在桌上,震翻了酒杯。
“啊?哦!对对对!”
李泰也没在意被打湿的衣袖,兴奋地站起来比划:
“父皇!这次厉害了!儿臣换了个更大的齿轮组!只要在那边加点水力……”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大臣们听起来像是天书的机械原理。
李世民虽然听不懂,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好!好!回头弄一台给朕的寝宫装上!朕最近嫌热!”
这幅“慈父傻儿”的画面,让一旁的长孙无忌看得眼神有些复杂。
他坐在下首的偏座上,手里转着那串已经有些发亮的手串。
“李泰啊李泰……”长孙无忌心中暗叹,“你终究是个痴儿。你那双造机器的手,是不可能再去握住那把权杖了。可惜,可惜了你那得天独厚的宠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另一边——那个温润如玉的李恪,和那个看似憨厚、实则让他有些看不透的李治。
“高明。”
李世民又看向太子:
“听说那个王玄策,已经从天竺给朕运回了第三批象牙?那小子是个狠人,在那边都快成土皇帝了吧?”
“父皇放心。”
李承乾放下折扇,语气淡然:
“王玄策是聪明人。他知道,哪怕他在天竺当了神,那也是大唐的神。根在这里,线在这里。他手里的风筝飞得再高,那根线也捏在父皇和儿臣手里。”
李承乾举杯,敬了李世民一下,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了长孙无忌和李恪:
“这世上,有些人想着飞出去就不回来了。但大多数聪明人,还是知道‘回家’的路在哪里的。”
这是一语双关。
在敲打谁?
“是啊。”
一直沉默的吴王李恪忽然开口了。
他举起酒杯,脸上带着那种甚至可以说是“崇拜”的笑容:
“太子皇兄治下,无论是外派的猛将,还是留京的干吏,哪一个不是对大唐忠心耿耿?像三弟我这种常年在外的闲散王爷,若不是念着长安的月亮圆,念着父皇和皇兄的恩德,怕是早就……”
李恪自嘲一笑:
“早就醉死在江南的烟雨里了。”
“哪里还敢有别的想头?”
李承乾眯了眯眼。
这话虽然谦卑,但怎么听着,有一股子……以退为进的味道?
“三弟客气了。”
李承乾笑了笑:
“三弟虽然在江南,但江南的丝绸税收,年年增长,你是首功。孤可一直给你记着呢。等将来……”
“将来?”李恪截住了话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锋芒一闪而过,“臣弟不求将来,只求现在能在父皇膝下多尽几年孝。”
……
酒过三巡。
殿内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而微妙。
李世民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起了红光。他看着这满堂的儿孙,一种身为家长和帝王的矛盾感油然而生。
“你们几个……”
李世民放下酒杯,指着底下的皇子们,声音有些含混:
“都要好好的。”
“朕这辈子,杀了兄弟,是为了这天下。但朕不希望……”
他打了个酒嗝,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一阵令人生畏的清明与狠厉:
“不希望朕的儿子们,再走朕的老路。”
“懂吗?”
这一句话,让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音乐停了,舞姬退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道名为“警告”的目光。
“父皇醉了。”
李承乾最先打破了沉默。他起身,扶住李世民:
“父皇累了,该歇息了。王德,扶陛下回宫。”
李世民摆摆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被太监搀扶着往后走。但在经过李治身边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在那张依旧带着少年气的脸上拍了拍:
“雉奴啊……”
“朕听说,你在凉州,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这一招,比你哥哥们都狠啊。”
李治浑身一颤,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刚要跪下请罪。
李世民却只是笑了笑,甚至帮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衣领:
“狠点好。”
“在外面混,不狠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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