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那一场暗流涌动的醉酒(2/2)
“但是……”
李世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对自己家里人狠。”
“这刀子,只能对外。”
说完,李世民扬长而去,留给李治一个如山岳般沉重的背影。
李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藏有解毒药的香囊,指节发白。
父皇……看出来了?
那我的那点小心思,在父皇眼里,是不是也早就无所遁形了?
他转头,正好对上了长孙无忌那双幽深的眼睛。
舅舅……你又看出了什么?
……
宴席并没有因为皇帝的离场而散去。
反而因为那种最高压制的消失,某些压抑的情绪开始在黑暗中滋生。
偏殿角落。
李恪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轮圆月。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孤单。
“王爷。”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长孙无忌府上的一名心腹,那个曾在暗中给李恪送过礼的人。他借着换酒的机会,凑到了李恪身边。
“我家大人问候王爷安好。”
李恪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依然盯着月亮,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舅舅问候?本王受不起啊。”
“告诉他,本王的木头已经捐了,人也交了。若是他还想要本王的命……”
李恪转身,眼神如冰:
“那就让他自己来拿。别总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那心腹吓了一跳,赶紧赔笑:
“王爷误会了。我家大人说的是——若王爷有意,南边的海路,赵国公府愿为王爷的丝绸,多开几个口子。”
这是一块诱饵。
是长孙无忌试图拉拢、或者说是把李恪推向前台对抗太子的一步棋。
李恪看着那杯酒。
他知道,这杯酒一旦喝下去,这辈子就别想干净了。
但他能拒绝吗?
在这个太子强如神、皇帝威如天的局势下,他一个有着前朝血统的皇子,要想自保,要想活得有点尊严,能拒绝送上门来的刀吗?
“替我……”
李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谢过舅舅。”
……
而在另一边。
东宫,内书房。
宴席散后,李承乾并没有去苏沉璧那里,而是独自一人,和那位影子一般的女官——武媚娘(武珝),在这儿复盘。
“殿下,今晚这酒,喝得不太平啊。”
武珝给李承乾换了一杯浓茶,语气平静中透着犀利:
“吴王和赵国公府的人有过接触。”
“魏王虽然喝醉了,但我看他临走时眼神清明,那零件都没掉,是装的。”
“最要命的是晋王……”
武珝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奴婢看到,他一直在摸那个香囊。”
“他在防谁?”
“防咱们?还是防……?”
李承乾揉着太阳穴,那个常年保持的温和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疲惫和裂痕。
“他是在防所有人。”
李承乾叹了口气:
“雉奴那小子,是在凉州被吓出毛病来了。那是应激反应。”
“但是……”
李承乾看着武珝:
“李恪和舅舅那点事儿,瞒不过孤的眼睛。”
“他们想合伙?”
李承乾冷笑一声:
“让他们合。”
“只有他们真的抱成了团,那个隐藏在水底下的、想要挑战孤的利益集团,才会彻底露出水面。”
“到时候……”
李承乾手中转着的笔猛地一停:
“正好给孤一个,把那些旧时代的垃圾,彻底扫进垃圾堆的理由。”
“不过……”
武珝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句她憋了很久的话:
“殿下,长孙无忌也就罢了。”
“那吴王,毕竟是您的亲弟弟。真要到了那一步……您,下得去手吗?”
这是一个送命题。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这个未来会把李唐皇室杀得血流成河的女皇。
他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那轮明月。
“月有阴晴圆缺。”
“但这皇权……”
“从来只有,独一无二。”
“如果他不想死……”李承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那最好祈祷他——永远别让那只脚,迈过那条线。”
长安的夜,越发深沉了。
这场盛宴的余温虽然还在,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已经悄然爬上了每一个野心家的脊梁。
谁都知道,今晚过后。
这张牌桌上的筹码,又要重新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