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带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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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赵烈这种能把任何失败经验都转化为技术进步的阵法师头脑,跟她第一世认识的那些只会在藏经阁里死记硬背古籍的老学究完全不一样。他不是在看古籍里记载了什么,而是在看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他记得每一种敌人对阵法做出的反应,把那些反应记在心里,然后在设计新阵法的时候把这些经验融入进去。这种阵法师才是真正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不是因为他布阵有多强,是因为他从不停在原地。
她把目光从赵烈的符文阵列上收回来,对赵烈说:“现在有新情况。齐渊——就是刚才堵在矿道入口那个黑袍人——现在不是敌人了。他师父是梅娘,就是你在枕木上看到的螺旋纹路标的刻制者,也是给渊晶喂金髓矿的那个老矿工。梅娘是暗渊殿训练营出身的炼器师,被派去刺杀九千神界池家的人,刺杀没成功被池家抓住,后来逃了出来流落到这条废弃矿道里成了矿工。齐渊是她还在暗渊殿训练营时收的徒弟——那时候齐渊还不到十岁。梅娘失踪后齐渊一直以为她死了,刚才他在我手上吃了亏,我告诉他梅娘还活着,在矿道里。他选择放下刀跟我进来见师父。”
赵烈听到这里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云杳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最后说了一句:“这么曲折的事我听说过但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也就是说,现在守在矿道入口那边的,除了林师姐和江姑娘,再加上这个刚‘辞职’的齐渊,一共三个圣境加我一个金仙境?那大护法那边还剩几个?”
“两个圣境护法,加一个可能还在路上的圣境巅峰或半步帝阶的大护法本人。”云杳杳答道,“大护法本人比齐渊更难对付——他不是速度型,是力量型。力量型修士的防御和持久力都远超同阶,正面对抗消耗极大。所以我们现在不是要跟他们硬碰——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梅娘和该带走的东西带出矿道,然后从老矿工挖的通风井撤离。你跟赵烈把接应阵法调整一下,把传送阵的出口从通风井挪到矿区外围更安全的位置——最好直接定位到坊市南面的传送阵台。万一我们撤的时候追兵咬得太紧,直接从传送阵回天剑宗。我的身份虽然已经暴露了,但天剑宗还在,混沌神殿不敢直接冲上宗门硬闯。”
赵烈把最后一道符文阵列的节点画完,吹了吹炭灰,把炭笔夹在耳朵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矿渣粉末。“传送阵的出口定位需要我亲自去出口位置布设定位阵石。不过我可以先把阵石交给林师姐让她去布——她速度比我快,往返一趟用不了多久。我留在这里继续微调困阵的激活阈值。刚才我画符的时候发现有股从矿道深处吹过来的极其微弱的灵力脉动,脉动的节奏很慢但很有力,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不是渊晶吧?渊晶的脉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传不到这里。”
“就是渊晶。”云杳杳往矿道深处看了一眼,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极远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紫色光芒在明灭闪烁,那是渊晶脉动的光透过暗河主干的水体折射到支流十七水道再穿过引水渠和石阶层层传导上来的残光。光的强度已经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脉动的节奏还在——不是正常的扫描频率,而是自由脉动,跳得毫无规律,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一只终于松开了束缚的野马在草原上撒开四蹄尽兴奔跑。
“环箍失效得差不多了。渊晶正在恢复自由脉动。等它的脉动完全恢复原始状态,它的扫描功能会暂时失灵——不是坏了,是不准了。不准的扫描会把所有晶石碎片传回来的信号都打乱,主脑短时间内分不清哪里是真信号哪里是假信号。大护法他们如果试图用晶石碎片来定位我们在矿道里的位置,收到的定位信息会乱成一团——可能显示我们在矿道主巷道,又同时显示我们在支流十七,甚至可能显示我们已经撤离到了矿区外围。趁这个空档,我们全员从通风井撤离。”
她说完转身朝矿道入口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赵烈补充了一句:“对了,下次画符文阵列不要再蹲在朽木柱旁边画了。矿道的支撑木柱随时可能被渊晶脉动的余震震塌。你选的位置恰好是主巷道最窄的一段,如果木柱塌了,塌方的碎石会把你的退路完全堵死。”她用手指在矿道地面上画了条极细的弧线,指向岔路口方向的一块凸出地面的青石平台,平台离三面石壁都很近,上面还有矿工当年留下的铁镐凿痕,说明这块平台是天然的整体岩石,不是后来堆上去的碎石块。“那块青石平台的地质结构比木柱稳定得多,下次布阵把阵石嵌在青石平台上面就行。”
赵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前一亮,连忙把炭笔重新从耳朵上拿下来在小木板上补了一笔——青石平台,地质稳定,适合布阵。写完之后他又在小木板只图方便。
云杳杳快步走回岔路口东侧,发现江疏影正用短剑的剑尖在地面上给齐渊画着什么。她走近一看,原来江疏影把矿道的地面矿渣粉末当成了简笔画板,在上面用剑尖勾出了一条极简易的矿道内部路线图——从岔路口到引水渠入口,从引水渠到支流十七汇合口,从汇合口到衰减带边界,每一条主要通道都画得清清楚楚。她正在用剑尖点着路线图上一个圈圈标记的位置对齐渊说:“这个位置是梅娘每天固定时间会在的地方——她在湖心的环形石台上给渊晶喂金髓矿。你从引水渠下去之后顺着支流十七水道潜入暗河主干,不要经过正面入口——正面入口的环形石台,大概有一小段距离,全程都要憋着气潜泳。你需要多少时间?”
齐渊蹲在旁边认真地听着,灰绿色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出专注的光泽。他听完江疏影的路线描述后思索了片刻,用右手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道从汇合口到湖心石台的最短路线。“我可以在水下连续潜泳一炷香半。不过刚才你们的人——云杳杳——在渊晶上动了手脚,现在渊晶的脉动乱了,衰减带扩大,我潜泳的时候不用再全程隐蔽。但水下晶石傀儡的巡游轨道是固定的,只要主脑没有发出攻击指令,它们只会按轨道走,不会主动搜捕。避开它们的轨道需要多花一小会儿。所以总时间大概在一炷香半多一点。”
“够用。”江疏影用短剑在路线图上又画了条细线表示齐渊需要走的路线,然后转头看向走过来的云杳杳,“他把梅娘接到之后怎么撤?原路走支流十七然后从引水渠上矿道,还是直接从石柱根部的螺旋阶梯上环形石台然后从——”
“从老矿工挖的通风井撤。”云杳杳蹲下来接过江疏影的短剑,在路线图上补了一条从石柱底座通往通风井的路线——那条路线在老矿工自己挖的石道上,不在周记老板的货单里,也不在任何混沌神殿的内部地图上。石道从石柱底座的缝隙开始,直通矿道外围废弃通风井,全程都在岩壁内部穿行,中间没有任何岔路口,只有一个垂直向上的竖井出口。她一边画一边把梅娘留给她的撤退路线详细地讲给两人听,然后把赵烈刚才提到的因阵原理也简要复述了一遍——她讲得比赵烈简洁得多,几句话就把困阵的作用范围和激活条件说清楚了,齐渊听得连连点头。他在暗渊殿训练营学过基础的阵法知识,但暗渊殿的阵法教得偏向于如何破解敌人的阵法,而不是如何用阵法反制比自己修为高得多的对手。云杳杳说困阵不是硬挡而是用神识震荡干扰,他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这种看似温和的手段反而比硬挡更有效——神识震荡直接作用于修士体内的灵力运转节律,不属于攻击术法,不会被护体灵力自动拦截。
齐渊把矿道路线图默记了几遍确认无误,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袍。黑袍在刚才跟云杳杳交手的过程中被蚀骨刀自身的暗影之力反震得有些凌乱,领口和袖口的缝线松了几针,他把松开的线头一一捻紧。整理好衣袍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黑色玉牌。玉牌表面刻着混沌神殿的独门符文——一道扭曲的螺旋纹缠绕在一根竖立的柱状符文上,螺旋纹代表混沌之力,柱状符文代表暗渊殿。这是混沌神殿护法级以上成员的身份令牌,牌子里存着持有人所有的功绩记录、权限级别和灵力特征印记。
“这枚令牌里存着我在暗渊殿的全部权限和印记。主脑接入网络之后会自动识别所有令牌持有者的身份并分配对应权限。我的权限级别是护法级——可以访问大部分据点的晶石通信记录,也可以调阅东华仙界暗河运输网的全部调度日志。”他把令牌放在云杳杳手里,语气不再是那种阴沉沉的高傲,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交代,“你们这次潜入总枢纽的目的不单是救梅娘。否则你不会独自一人扛着主脑的扫描游到渊晶顶部去拆环箍——环箍这玩意儿我是知道的,它是混沌神殿用来控制渊晶脉动的压制装置,由暗渊殿的炼器宗师亲自炼制。拆环箍需要极高的混沌之力操作精度,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你拆环箍的目的是让主脑暂时失明。但你拆环箍的同时还让梅娘帮你指认了湖底能量转换阵的弱点,说明你要的不是主脑失明——你要的是主脑瘫痪。这枚令牌里存着总枢纽外围所有据点的晶石碎片节点编号和对应位置,你拿到了它就不用一个个去找那些据点分别接入网络。直接通过令牌调用总枢纽的晶石碎片网络,在主脑失明期间反向入侵主脑核心控制台。”
云杳杳接过令牌,用手指摩挲着上面那道扭曲的螺旋纹。混沌之力的标志她很熟悉——在焚风谷母核核心室里,在万毒窟母茧体内的晶石上,在峡谷拦截点接收者晶石的断面上,在渊晶顶部的环箍内壁上,她无数次近距离观察过这个标志。但这一次,螺旋纹的刻痕不像那些被混沌之力反噬后扭曲变形的残破标志——这道螺旋纹的刻痕极其干净利落,每一道纹路的深度和弧度都均匀一致,用的是极细极锋利的刻刀,刻制者手极稳,完全不像是被混沌之力反噬的人能刻出来的。
“这是梅娘刻的。”她说,语气肯定。